魁伟的身影,挡尽他背后炽烈的光芒,看得她难以置信,抬袖重重一抹眼泪再看,险些惊呼出声——张翼虎?
张翼虎身穿玄色交领毛边的粗麻外袍,内着素白麻布襦裙,一根麻绳将窄腰细细勒紧,脚蹬麻鞋。
他手拄一根玄漆木杖,朝她的方向缓来,面无表情看着前方,眼中空无一物。
那巨大的阴影若泰山压顶,又若山君出林,携一股冷漠的威压迫近,直逼得她全身僵麻,双足若被定在地上,动弹不能。
定定看着他,与他同行的一幕幕走马灯般闪过脑海,令她慌乱移走目光,不肯再看!
可他手中的木杖“笃笃”声不停,哪是敲在青石地面?是一下接一下,杵在她的心尖上,杵得她心乱如麻。
她僵硬着背脊举步复行,如他一般目不斜视,与他擦身而过,逆向走远后拔足狂奔。
一面跑,她一面默念:“不要回头,不要喊他,不要心软……”
来京之路不堪回首,被他拖累得几度濒危,好不容易才在京城安顿下来,她断不愿意,再与这倒霉透顶的逃兵有任何交集!
长街一侧,三辆犊牛坚排等候,车上的亲卫挑开一道帘缝,齐齐探头偷窥大王的热闹。
覃原所在的犊牛内,他脸颊之左右,各挤着一张眼窝乌青的脸。三人聚精会神,挑帘偷望长街对面的情形。
左眼乌青的亲卫道:“覃头儿,她真是大王要找的宋娘子?”
“薛顺,你可真是个蠢才!”覃原淡声一哼,“大王今日率我们跟踪这位娘子,虽未明言,却不言自明。”
右眼乌青的亲卫遥眺宋娘子,痴笑道:“宋娘子果然俏丽!难怪大王对她念念不忘,也难怪那个俏郎君对她又搂又抱,我也眼馋!”
覃原将脸一寒:“若敢在大王面前放出你这臭屁,老子就服你谢安是条汉子!”
“快看,大王走近了,宋娘子停下了。”
“咦,她怎的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跑了,覃头儿——她跑了!”
“妈的闭嘴,吵死人了!”覃原被二人吵得心烦,左右一望二人,又骂,“被人打成这副鬼样子,丑得吓人,都离我远些。”
“怎的?我们二人打对面四人,他们也没落了好去。”
“就是,若无我二人肉身拦车,又扭住他们撕打,又何来宋娘子与大王这场擦肩而过的好戏?”
“滚滚滚!”
覃原心烦意乱,左右开弓将二人脸推开,起身掀帘跳车,二人也随他跳下,前后犊牛上的亲卫也掀帘跳下,八人齐齐朝汉中王跑去。
“叫我名字,宋梨花,叫我名字……”李槿年与宋梨花擦身而过之后,走得愈远眼眶愈红,咬牙低求,“叫我名字,求你——”
终于,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缓缓接近,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尖上,听得他心跳与呼吸皆乱,手脚发麻。
“大王,娘子已经……走远了!”
是覃原的声音。
他身子一僵,立定。
覃原望着大王僵直的背影,拱手轻声:“该当回宫了。窦中郎守得严,问得密,赵光明胆子又小、嘴又笨,恐会漏陷,闹到圣人面前就不妙了。”
赵光明身量和嗓音与大王相似,顶替大王躲在蓬莱宫寝殿内,应付龙威卫探查询问。
李槿年霍地回首,见身后站着一脸萧瑟的覃原,随他出宫的亲卫们远远站着,脸上挂着同情望着他。
他不甘移目,四望人潮往来的大街,哪还有宋梨花的影子?
窘迫、羞恼、绝望逼退他浑身沸腾的热血,唯留寒意彻骨透髓,他自远处收回目光,从牙缝里吐字:“罢了!摆驾回宫。”
“大王……”覃原腻迟须臾,不解,“为何不与宋娘子相认?”
“闭嘴!”他黑脸暴声,“将犊车赶来,本王要摆驾回宫!”
是宋梨花弃了他,是宋梨花嫌弃他,她若不开口与他相认,他心头本就有怨,也拉不下这个脸,先行向她开口!
赶车的亲卫驾牛车抵近,他掀帘上车。
覃原欲随大王上车,两个眼窝乌青的亲卫也想跟来,他冲前后犊车一扬下巴,“滚!”
在大王身旁坐定,覃原见大王阖着双眼,面色铁青,一脸郁愤,不解道:“大王何须如斯费神,直接将宋娘子掳了就是。她只身一人,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难不成还能从我们手下跑了?”
李槿年深吸一口燥热的气,吁出后恼斥:“你当是在汉中占山为王,掳压寨夫人上山?这里是京城,本王也非匪类,要讲王法!”
他手下的这帮亲卫,正是当年他在汉中剿匪,收归麾下的山头贼王。他们跟了他十年,骨子里的匪性未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