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相逢
沿途频遇成队巡逻、甲胄鲜明的龙威军。楚昭宁噤若寒蝉,心弦绷紧,即便有帷帽遮掩,也将头垂得极低,紧跟两人步伐。

    玉清宫占地极广,奇花异草掩映着重重宫阙,中心是一弯碧澄如洗的新月湖,湖上三座玲珑小岛各建有一座皇家斋宫。

    临近碧湖,玉玄道长将二人引入湖畔一处宫殿。

    进入殿前广院后,玉玄道长止步,转身道:“二位请在此稍候。待贫道入内通禀,稍后会有天师座前童子出来接引。二位若有话要问天师,可向童子道明,由童子代为转述。”

    杜枕山闻言怔住:“不能面见天师?”

    玉玄道长面现歉意,解释道:“天师带疾赶路入京,病情尚未痊愈,不便面会宾客,郎君见谅。”

    见此情形,杜枕山虽心有不甘,也只能颔首应允:“有劳道长。”

    楚昭宁悄然拢袖,指尖隔着衣料紧紧捏住,藏在袖笼深处的那方小小纸笺,掌心微微沁出汗意。

    玉玄道长进殿后不多时,带着一位约摸十二三岁、神情端肃的小道长一同出来。

    “这位是天师座前侍奉的鸣鹤小道长。”玉玄道长向二人介绍,“二位请随小道长进去吧。”

    往年楚昭宁只在清明回乡扫墓时,才有机会顺路给罗天师送一次香,对天师座前童子并不熟悉,不认得这位小道童。

    小道童引着二人进入含香殿中堂,在一扇巨大的锦屏前停下脚步,转身向杜枕山行了一礼,一板一眼地道:“师尊吩咐,郎君欲为令郎诊治癔症,需先推算令郎生辰八字。有劳郎君写下,由小道转呈师尊过目。”

    杜枕山此行本意是想,重金延请天师过府为晏靖朝诊治,见此情形,只得打消念头。

    小道童引二人至中堂书案前,铺纸研墨,伸手相请。

    杜枕山提笔,端正写下晏靖朝的八字,呈给小道童。

    小道童接过,转身欲走。

    楚昭宁迅速从袖中取出那方折得极小的纸笺,上前一步拦住小道童,叉手深施一礼,双手将纸笺奉上。

    “我有一位故友也身染沉疴,这是她的生辰八字。斗胆烦请小道长一并转呈天师,恳求天师慈悲,测一测她这病情……何时方得好转?”

    求罢,她屏住呼吸,紧张望着小道长,唯怕被拒。

    她的举动出乎杜枕山意料。他凝眉望她,眼中闪过疑惑,却未出声。

    小道童收下她的纸笺转身离去,杜枕山才上前一步,半笑不笑地道:“宋娘子央我带你来此,原来并非只为观赏观内风光?”

    楚昭宁强作镇定,向他隔着帽纱笑着胡诌:“是为欣赏风光。只是昨夜突然起了个念头,想着玉清宫乃天家道观,必然高人云集。若是能得哪位仙长,指点一二我那故友的命数,自是再好不过了。”

    杜枕山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不理:“良机难得,娘子为何不求测自己的生辰八字?”

    一句话戳痛心头伤疤,她一默轻声:“我只晓得出生年月,却不知日时,是以无八字可看。”

    “原是如此。”杜枕山微露愕然,眼中浮起心疼之色,思及她口中所提“故人”,又问,“你的那位故人,可就是你那亲戚?”

    楚昭宁顺口接下:“正是。”

    杜枕山暗自深吸一口气,望她一笑,未再言语。

    不多时,小道童自中堂锦屏后转出,走近杜枕山行罢子午礼,一板一眼转述起来:“师尊说,令郎在五年前始行忌神大运,天干忌神重克印星。印星为母,恐母有难。是以,令郎五年前始患之疾,乃为天疾,药石难医。”

    杜枕山听得头目一眩,强稳心神追问:“何为天疾?”

    小道童认真回话道:“胎元所带、先天隐伏、受大运流年刑克,显现之顽疾,乃为天疾。四时不正之气所侵,五谷腥荤所害,七情六欲所伤而病,是为人疾。地疾则为受邪魅祟害,颠倒妄语,神志不清……”

    小道童话头顿住,神色一哀,伤伤心心地叹了口气,又道:“人疾药石针灸能治,地疾邪崇鬼魅可驱,唯天疾无治矣!”

    “犬子所患天疾,药石难医……”杜枕山阖目捂住心口,语气哽涩,“如此说,犬子会一生带疾?”

    见他痛心疾首的模样,小道童抬起手背抺了两抺眼睛,向他释惑:“郎君且莫忧心!师尊推算,令郎自今年下半载起,大运转行地支星君,克印之象减弱,会有一位女贵人现身,生扶令郎命中印星。再过五年,此疾可望大好,静待机缘便是。”

    女贵人?杜枕山霍地启眸,直愣愣望向宋娘子。

    楚昭宁心思全在小道长身上,待其陈述一毕,她赶紧上前一步,叉手施礼急问:“敢问小道长,天师如何批复我那故人八字?”

    小道长望她须臾,咬了咬唇,轻声:“师尊未曾开口向小道说起。”

    楚昭宁心头重重一沉,抱一丝侥幸追问:“可是天师未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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