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姐姐了!”
楚昭宁未接茶水,背身虚声一叹:“恭喜你啊昭玉,恭喜你以我为梯,直上青云。”
楚昭玉脸色立时就变了,返身将茶盏“咚”一声置到桌上,冲她的背影寒声:“以你为梯?如此拿大的话,你怎好意思说出口来?”
踱到她背后,楚昭玉又一字一句:“你莫忘了,当年母亲都叫牙婆进门了,是我抱着你不撒手,哭求母亲将你留下。否则你莫说做皇亲国戚妾室,只怕早就在青楼里受千人骑万人压!”
又凛声:“楚昭宁,我才是你的恩人!但凡你有半点良心,莫说报母亲非生而养之恩,我救你不入火坑的恩,你也当报!”
楚昭宁眼眸痛然一阖。
她的生父楚长禄风流俊秀,最会哄人,惯爱招蜂引蝶。
生母吊死事件后,楚长禄被穆云香狠狠收拾过好几回,下话跪求无数次,才有收敛。
二姑娘楚昭玉出生后,穆云香满心满眼都是二姑娘,无暇它顾,楚长禄旧病又犯,勾搭上织坊里一位娇俏小织娘。
那回夜里,楚长禄与小织娘在坊里偷腥,打倒了油灯,大火将织坊和库房里供给锦院的蜀锦,焚之一尽。
许是知晓赔不起损失,楚长禄索性当夜就与小织娘逃了,还顺手卷走织坊仅有的钱。
锦院使之所以给楚家织坊生意,是因觊觎穆云香美貌,却近不得穆云香的身。
织坊付之一炬,穆云香为了延还锦院的债,为保下这处宅子容身,只能暗中曲附锦院使。
还动了将楚昭宁发卖还债的心,叫了牙婆上门,却因楚昭玉抱着她不放,逃过一劫。
其后穆云香回了娘家,跪在爹娘面前乞来一笔资助和几位老香匠,开了楚玉香坊,又花了七八年之久,才还清欠锦院的债。
正因如此,每逢她与楚昭玉相争,此事就会被昭玉拿出来压她……
见她被吼得一声不吭,楚昭玉缓和了脸色,与她并肩而立,徐缓缓昂高了头。
“你不知,因琅琊王家手握兵权,王皇后才多年凌驾天子之上,儿子李泰平三岁即封太子;更不知,因朱贵妃深蒙圣恩,江南朱家今时手握敌国之富,指缝里漏出一星半点散财,你我在香坊汲汲一生也难企及。与凤凰同飞必是俊鸟,与虎狼同行必是猛兽,你我也当不甘其后。”
昭玉一气说成,激昂的语气甚为蛊惑人心,楚昭宁不咸不淡轻声:“我可没兴趣做禽兽!”
嫡妹有攀天之梯,她只有就地之择。
楚昭玉小她两岁,生有娇花柔柳之貌,七窍玲珑之心。随夫人在外见了许多世面,言下有物,令人闻之生喜。
近几年昭玉年岁渐长,婚事上高不成低不就,夫人心急之下请了府乐营的教习舞博士、乐正,教昭玉学舞习琴。
昭玉手下的婆子总在坊里夸口,说二姑娘学得极其刻苦,整个益州城,无一女子能及二姑娘腰肢软。
她却只能成日在香坊里闷头忙碌,兴趣也只在调香时的鼻尖千香,制香时的指上百味……
酸讽入耳,楚昭玉置若未闻,挪步面对了她,看她的眼眸里涌动着熊旺的野心。
“若我进宫位份升得不顺,那时你为朱寺卿宠妾,当我有求,望你有应。我二人宫内宫外联手,定能将景朝权势荣华,半分在手!”
楚昭宁收回目光,冲她一笑:“你一向心思伶俐,模样又好,夫人还送你学了好些年歌舞琴艺,哪会不顺?定能获晋王专房专宠。”
“那就借姐姐的吉言。”
楚昭玉眼眸里波光流动,璀璨生辉。
“这些年,我从未对姐姐说过,在外头是如何承受浪荡子的侮辱,官宦贵女的白眼。”
“此生,我誓要将那些耍弄我、轻贱我,轻贱母亲的人踩在脚下,让他们给我叩头,求我饶命!”
楚昭宁不耐再听,却无处可往,好在夫人院里的三个婆子撑伞入院,前来向她问话。
“大姑娘,牛车已经备好,可是要去库房里取香送货了?”
“好!”她应了一声,撇下意犹未尽的楚昭玉,出了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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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源坊。
客人府门外把守着侍卫,通传之后,一个三旬妇人手撑着伞,从庭内缓缓走近大门。
遥见是楚昭宁,妇人满脸愁色变成了惊喜,远远就冲她招手:“楚娘子,快进来吧。”
楚昭宁撇下三个婆子朝门内走去,婆子们也想跟进去,被门口的侍卫厉声喝住:“不许靠近,就在外头等着。”
三个婆子急了,连声唤她:“大姑娘,大姑娘,你瞧瞧,你瞧……”
楚昭宁大步入内,头也未回。
这里住着的,是天下兵马大元帅琅琊王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