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天空铅云低垂,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无休无止,将连绵的山川、荒芜的原野、残破的城郭都染成一片刺目的银白。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呼啸着刮过边关,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戍边将士冰冷的铁甲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铁甲早已被冻得僵硬,上面积淀的雪花与往日厮杀留下的暗红血渍交织在一起,凝固成一种悲壮而残酷的纹路。
军营深处,一座比其他营帐更为高大、戒备也更为森严的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几分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几个身经百战的将领正围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眉头紧锁。沙盘上山川地貌栩栩如生,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代表着敌我双方的态势。
领头的是一位身着玄黑重甲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刚毅,线条如同刀削斧劈,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与战火的洗礼。
铠甲上那些深刻的划痕与早已变成暗褐色的血污,无声地诉说着他赫赫的战功与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徘徊。
他,便是云州两大军侯之一,以勇武和战功闻名天下的城阳侯。
此刻,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正紧紧盯着沙盘,仿佛要穿透这微缩的战场,看清白莲教的一举一动。
“侯爷,”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将领伸出粗糙的手指,点在沙盘上一处被标记为山谷的区域,声音沙哑而沉稳,“此次大雪封路,双方不得不休战。
依末将看,白莲教那些妖人绝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趁此机会疯狂补充后勤。
您看这里,‘野狼谷’,地势隐蔽,易守难攻,且有水源,是建立临时粮仓的绝佳地点。
待到雪势稍缓,道路可行,我军或可派一支精锐轻骑,长途奔袭,一举捣毁此地,断其粮草!必能重创敌军士气!”
城阳侯微微颔首,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轻松之色,反而更加严肃。他沉声道:“嗯,此计确有可行之处,是个不错的想法。
参谋司可以围绕这个方向,仔细研究,拟定几个详细的作战方案,务必考虑周全,确保一击必中,减少我军伤亡。”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忧虑:“然而,眼下本帅最担心的,并非白莲教的粮仓,而是我们自己的补给!朝廷答应的粮草、军械、冬衣,究竟何时能到?
白莲教拖不起,缺粮少饷,内部必然生乱。可我们……我们同样拖不起啊!
将士们穿着单薄的衣衫,握着磨损的兵刃,饿着肚子在这冰天雪地里硬扛,这仗,还能坚持多久?”
“哼,朝廷!”旁边一位性情火爆的年轻将领忍不住重重一拳捶在沙盘边缘,震得几面小旗簌簌抖动,他满脸愤满,声音提高了八度,“咱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跟白莲教拼得你死我活,保卫的是他楚家的江山!
可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一个个只知道争权夺利,醉生梦死,何曾真正关心过我等边关将士的死活?
每次运送补给,层层盘剥,雁过拔毛,能有一成完好无损地送到咱们手上,那都算是苍天开眼,祖坟冒青烟了!”
这番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营帐内激起了涟漪。所有将领都沉默了,一股悲凉而又无奈的情绪在众人之间弥漫。
朝廷近年来的腐败与不作为,早已伤透了这些为国戍边、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的心。
若非后勤补给如此拉胯,凭借城阳军的精锐,又何至于被白莲教拖入这般艰苦的持久消耗战?
城阳侯看着麾下将领们脸上那压抑不住的怨愤,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但他深知,有些情绪,只能压在心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诫道:“这种牢骚话,在咱们自己营帐里,关起门来说两句也就罢了。
在外面,都给本帅把嘴巴闭紧!如今朝中局势复杂,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城阳军,就等着抓我们的错处。
若是被有心人听去,参我们一个‘诽谤朝廷、动摇军心’的罪名,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侯爷,”另一位资历较老的部将依旧意难平,都囔道:“可有些人,打仗的本事没有,在背后搞小动作、争权夺利却是行家里手!您一心为国,忠心耿耿,带着咱们弟兄出生入死,可那留侯一派,还有钦天监的某些人,却处处针对,恨不得把龙关失守的所有屎盆子都扣在咱们城阳军头上!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够了!”城阳侯勐地沉声呵斥,目光如电扫过那名部将,带着凛然的威势,“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以后不许再提!龙关失守,敌军势大固然是主因,但我城阳军驻地相对较近,未能及时洞察敌情并全力驰援,亦是事实。
这失职之责,本帅身为云州军侯,统兵元帅,推不掉,也不会推!”
“可是侯爷,这太不公平了!”先前那刀疤将领也忍不住帮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