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五年冬,云州的第一场雪落在了北境。这场雪来得恰逢其时,对僵持中的云州军方与白莲教而言,都算是一场及时雪。
自龙关失守,云州军方节节败退,最终不得不依托天谕关,仓促构建起一条横跨十八座城池的漫长防线。
此线虽勉强遏制住了白莲军的南下兵锋,却也令云州军方苦不堪言。
临时拼凑的战线,物资匮乏,兵员补充困难,后勤补给线更是岌岌可危,战事异常艰难。
雪上加霜的是,龙关失守的责任归属悬而未决,导致云州两大军侯——城阳侯与留侯——彼此攻讦,难以形成统一意志。
军方力量无法拧成一股绳,处处受制,被动挨打。
然而,白莲教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他们虽以雷霆之势席卷北境,但此地历经数年天灾,早已是赤地千里,民生凋敝。
白莲教攻占此地,非但未能获得补给,反而需要投入大量资源安抚流民,稳定后方。
加之起义仓促,准备不足,常常出现前锋军队突进过快,后勤辎重难以跟上的窘境。
待到云州十八城防线成型,白莲教的攻势更是陷入泥潭,左支右绌。
如此局面下,
双方实则都在苦苦支撑,比拼的就是谁先耗尽最后一口气。但彼此心里都没底,不知对方何时会崩溃。
这场不期而至的大雪,覆盖了山川道路,使得大规模军事行动难以为继。
于是,云州军方与白莲教心照不宣地进入了休战对峙状态。一时间,烽火暂熄,狼烟不起。
当然,明眼人都清楚,
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白莲教自有其图谋,云州军方亦在暗中布局。
这场大雪,只是给了双方一个名正言顺的喘息之机,以便筹备下一轮更为惨烈的搏杀。
……
就在这个多事之冬,云州江湖亦不平静。
剑魂齐百俞,出关了。
过去一年,齐百俞一直闭关不出。
江湖上众说纷纭,有传他正在冲击宗师之境,有言他参悟无上剑道,亦有人猜测他旧伤未愈,闭关疗伤。
但无论如何,当他再次踏出闭关之地时,整个云州武林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座矗立于潍水之畔的天剑盟总舵。
……
天剑盟,议事大殿。
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殿外铅灰色的天空。一众天剑盟高层分列两侧,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大殿尽头,那背对众人,负手而立的白衣身影。
那人身姿挺拔如孤峰绝仞,仅仅是一个背影,便散发出令人心季的锋锐之气,仿佛他自身就是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他,便是剑魂齐百俞。
“我闭关前,曾再三嘱咐,” 齐百俞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仿佛寒冰摩擦,“看好千俞,莫要让他卷入是非,更不要让他……离开潍水。”
他的声音顿了顿,缓缓转过身。那是一张棱角分明、俊逸却异常苍白的脸,双眸深邃,不见底,亦不见丝毫波澜。
“可现在,我出关了,却感知不到他的气息了。”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众人,最终落在大长老身上。
“他们告诉我,千俞随城阳侯世子,去了都江城。”
齐百俞的语气依旧平铺直叙,听不出喜怒,“都江城……呵,好远的地方,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小城。”
他向前迈了一步,脚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给了他一道剑意护身,虽只是随手所留,但按理说,云州境内,能破此剑意者,不过寥寥数人。
而那几人,看在我的面子上,纵有不快,也绝不敢对千俞下杀手。”
他又向前一步,距离大长老更近了一些。
“可他偏偏去了你们口中的小城,还是随城阳侯世子去的。
我那道剑意,被破了。然后,他死了。” 齐百俞的声音依旧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我和他是亲兄弟,血脉相连,我可以确定,他死了。”
齐百俞走得很慢,说话不急不缓,他走到面色惨白、浑身微颤的大长老身旁,平澹道:“所以,你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他会与城阳侯世子一起?为什么……他会死?”
齐百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地。
可是,大长老却如同被无形的山岳压垮,“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声音凄惶:
“盟主!老朽……老朽都是为了咱们天剑盟啊!如今天下将乱,群雄并起,咱们天剑盟坐拥八百里潍水,乃兵家必争之地!想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