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月的春雨，带着一股侵入骨髓的微凉。偶尔有风卷着雨丝斜斜吹来，还会夹杂着一两朵被雨水打落的、早已枯萎的桃花瓣，更添几分凄清。

    

    百户所那气势森严的大门外，雨水汇聚成小股水流，沿着台阶向下流淌。来来往往的行人，或是百户所进出的锦衣卫，都忍不住要向那个跪在雨中的身影投去复杂的一瞥。

    

    整整三天三夜了！

    

    从最初的疑惑、议论，到后来的同情、鄙夷，再到如今，很多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隐隐的……佩服。

    抛开立场和身份不谈，能够为了家族存续，如此放下身段，忍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这份毅力和决心，绝非寻常人所能及。

    

    荣亦初浑身早已湿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消瘦的轮廓。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的身体，顺着他散乱的发丝不断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身体因为寒冷和虚弱而控制不住地微微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栽倒在这冰冷的雨水中。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四肢百骸传来的是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冰冷，几乎感觉不到外界的存在。全凭胸腔中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关乎家族存亡的信念之火，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没有让自己彻底倒下。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他忽然感觉到，那持续不断砸落在头顶和身上的、冰冷的雨点……停了。

    

    不，不是雨停了。

    

    是他头顶的天空，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有些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模糊的视线中，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沾了些许泥泞的官靴，往上看，是一袭沉静的黑色衣摆。再往上，他看到了一张年轻、冷峻、此刻在朦胧雨雾中显得有些不太真实的脸庞。

    

    一个身姿挺拔的黑衣青年，正撑着一把普通的油纸伞，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住了那瓢泼的大雨。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青年将手中另一把未曾打开的油纸伞，随手塞到了他冰冷僵硬的手中。

    

    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青年便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径直转身，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迈步走向百户所那洞开的大门。

    

    只有一句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的话语，随着风雨声，清晰地飘入了荣亦初几乎冻僵的耳中：

    

    “收拾一下，”

    “再来找我。”

    

    荣亦初痴痴地跪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还带着对方一丝体温的油纸伞。

    他望着那个消失在百户所大门内的、挺拔而孤直的黑色背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恍惚之中，

    

    他仿佛看到——

    

    那个青年行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风雨里，

    

    身影却仿佛……

    

    自带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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