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东城的混乱和官场的喧嚣相比,南城这边,却仿佛成了风暴眼中唯一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一切都在按照王辉定下的规矩,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街面上秩序井然,商铺照常营业,江湖帮派之间也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没有人敢轻易打破南城的宁静。
然而,作为南城实际掌控者的王辉,这段时间却并不轻松。
之前为了手下而与荣家及千户所爆发的那场血腥冲突,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参与行动的南城锦衣卫和各大江湖帮派,都出现了不少伤亡。
后续的抚恤工作极其繁杂且耗费巨大,需要他亲自过问和审批。
同时,对于那些在此战中出力甚多的帮派,也需要进行安抚和奖赏,以维系他们对百户所的忠诚和支持。
因此,这段时间,王辉频繁地出现在各种场合。
王辉亲自参加的葬礼就有十几场之多,每一场,他都会亲自为阵亡的弟兄抬棺送行,陪着家属守灵,以示哀悼和尊重。
这份姿态,无疑进一步巩固了他在南城底层人员心中的地位和威望。
这天清晨,天空阴沉得厉害,很快便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下来,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
王辉刚参加完一场葬礼回来。这一次,他同样是亲自为一位战死的总旗抬棺,并在灵堂守了整整一夜。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上的疲惫,让他感到有些倦怠。他没有选择回百户所处理公务,而是决定直接回青平巷的宅邸好好休息一下。
长街上,雨水汇聚成溪流,沿着青石板的缝隙汩汩流淌。亲卫为王辉撑着一把巨大的油纸伞,遮挡着倾盆大雨。
一队精锐的亲卫则散布在四周,警惕地护卫着,踏着积水,沉默地行进在雨幕之中。
“大人。”一名亲卫队长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张被油纸包裹着的、防止被雨水打湿的信条,低声禀报道:“刚收到百户所那边留守兄弟传来的消息,那个荣亦初……他还没走。”
“还没走?”王辉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三天了,他还在百户所外面?”
三天前,他正准备离开百户所去参加那场葬礼时,就收到了消息,说是荣家的现任家主荣亦初在百户所外求见。
当时王辉对已经日薄西山、麻烦缠身的荣家毫无兴趣,更不想与他们产生任何瓜葛,以免引火烧身,便直接无视了这件事,径直离开了。
随后,他接连参加了数场葬礼,每一场都亲自抬棺守夜,以示对牺牲下属的敬重,因此连续三天都没有返回百户所。
却没想到,这个荣亦初,竟然如此有“耐心”,还在那里等着。
“是,大人。”亲卫队长确认道,语气中也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他……他一直就跪在百户所大门外,风雨无阻。
这三天,既没有大声喧哗,也没有提出任何具体的要求,就是……就是一直跪在那里,逢人便说,只求见您一面。”
王辉闻言,眉头轻轻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似笑非笑地说道:“呵,这荣亦初……倒真是能豁得出去啊。
堂堂荣家家主,即便如今落魄了,好歹也曾是这临江城有头有脸的世家公子,竟然能拉下脸面,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吃不喝……跪了三天三夜?”
“千真万确,大人。”亲卫队长躬身道,“百户所门前的守卫兄弟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荣亦初……怕是真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地步了,所以才如此不顾一切地想要求得您的庇护……”
王辉突然抬起手,打断了亲卫队长的话。
他站在雨中,微微眯起眼睛,望着前方被雨幕模糊的街道,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沉吟了仅仅片刻,便果断地改变了方向,沉声道:
“不回王家巷了。”
“走,回百户所。”
“我倒要看看,这位荣家家主,如此执着,到底想跟我说些什么。”
“是!”一众亲卫虽然心中疑惑,但没有任何质疑,立刻齐声应命,护卫着王辉,转变方向,朝着南城百户所快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