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情分?荣家与王辉之间,别说情分,反而有着荣昊带人上门挑衅、试图拿他心腹的仇怨存在。王辉没有趁机对荣家剩余的人赶尽杀绝,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论利益?如今的荣家,如同一块被群狼环伺的肥肉,自身难保,还能给王辉带来什么像样的利益?
反而一旦庇护荣家,就意味着要直面吴家、林家等虎视眈眈的势力,以及可能来自苏锐的后续算计。
这其中需要付出的代价和面临的麻烦,恐怕远不是如今残破的荣家所能弥补的。
怎么看,这都是一笔亏本的买卖。王辉有什么理由要接手荣家这个烫手山芋?
荣万山看着陷入沉思的荣亦初,知道他心中必然已有计较,便沉声问道:“亦初,你既然提出了这条路,想必心中已有了打算。你准备怎么做?我们如今,又能拿出什么?”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荣亦初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坦诚和无奈,“我只能尽我所能去尝试,去赌一把。
我赌的,就是王辉此人,绝非一个安于现状、甘愿永远偏安南城一隅之人!只要他心中还有野心,还有向上攀爬、想要掌控更大局面的欲望,那么,我们荣家,或许就还有一线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庇护!”
说罢,荣亦初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缓缓望向族老荣万山,语气郑重地说道:“三爷爷,据我所知,王辉此人极为痴迷武道,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搜寻高深的武功秘籍。他最擅长的,是刀法和箭术。”
“刀法方面,他如今贵为百户,想必已经从锦衣卫的传功阁中得到了玄阶中品的刀法,我们很难再找到能让他心动的刀法秘籍。
但是,箭术不同!”荣亦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之前偶然听闻,竹山县那边的黑市上,出现了一门品阶高达玄阶上品的箭术秘籍!只是因为卖家开价太高,一直无人问津,未能成交。
三爷爷,此事关系我荣家存亡,请您亲自秘密前往竹山县一趟,不论对方开价多少,不论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哪怕倾尽我们目前所能调动的所有流动资金,甚至变卖部分不易引人注目的产业,也务必……必须将这门箭术秘籍买回来!这是能否打动王辉的第一块敲门砖!”
荣万山闻言,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苍老的脸上浮现出决绝之色:“亦初放心,老夫明白此事轻重!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定将秘籍带回!”
荣亦初点了点头,又望向人群中一位身材精悍、面容沉稳的中年汉子,说道:“七叔,您是家族里对兵器最有研究的人。
请您动用一切人脉和渠道,不惜一切代价,为我们荣家所能找到的、最好的弓!以及配套的特制箭矢!记住,是不惜代价!要能够配得上玄阶上品箭术的宝弓利箭!这同样是展现我们诚意和价值的关键!”
那被称作七叔的汉子当即拱手,声音铿锵道:“亦初,你放心,七叔晓得利害!就算挖地三尺,我也定会找来能让那位‘杀神’都眼前一亮的弓箭!”
安排完这两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荣亦初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厅内那些代表着荣家数百年积累的博古架、藏书柜,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刚才放在桌上、那张象征着屈辱的休书上。他伸出手,紧紧地将那张休书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微微闭上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苦之色,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极其艰难的心理斗争。
沉吟了良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已是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地说道:
“将……将咱们荣家传承的那几门核心功法秘籍……都,都整理出来吧!做好……拓印的准备!”
……
都江城的权力风波,并未因为荣家的轰然倒塌而停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官府方面,为了争夺荣家倒台后空出来的那些肥缺,尤其是清运司的各个关键职位,各方势力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明争暗夺已经不足以形容,甚至出现了相互构陷、栽赃陷害的恶劣行径。
短短几天,竟然有好几位原本与荣家一案并无关联的中层官员,因为卷入了这场争夺战,莫名其妙地被对手抓住了把柄,自己也跟着落了马,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东城那边,失去了荣家这座大山镇压,各大势力为了抢夺荣家留下的庞大产业,更是冲突不断,摩擦升级。
这几天已经接连发生了好几场规模不小的械斗火并,甚至波及到了普通百姓,造成了一些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