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宴会厅内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所有目光,或惊愕、或忌惮、或幸灾乐祸、或冰冷审视,齐刷刷地聚焦在了王辉身上。这些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向他,试图穿透他那张年轻却过分平静的脸庞。
王辉端坐在那张本不属于他的首席位置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酒杯边缘摩挲了一下。电光火石间,脑海中诸多线索瞬间串联,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从苏锐抵达都江城后,那一系列看似不合常理的“热情”举动——当众的格外亲昵、毫不掩饰的赞赏、乃至此刻这将他推至风口浪尖的“委以重任”——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这苏锐,哪里是欣赏他,分明是想将他锻造成一把最锋利的刀,一把用来劈开都江城世家铁幕的刀!
之前唐浩离去前的分析言犹在耳。都江郡官场,两大巨头明争暗斗多年:一方是代表朝廷流官体系的知府杨帆。
另一方则是盘根错节、代表本地世家利益的郡丞吴靖。
这是大楚王朝延续百年的平衡术,朝廷绝不允许地方被世家彻底垄断,故而频繁调派流官,形成制衡。
在都江郡,杨帆知府多年来隐隐处于下风。
之前的锦衣卫千户霍成林勉强维持中立,但其最终横死,背后未必没有这两派势力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的因素。
而这位新千户苏锐,身份早已不是秘密,乃是杨帆知府的同门师兄弟。他的到来,使命不言自明,就是作为杨帆的强力援手,专为对付世家势力。
眼下这“杯酒释兵权”的戏码,苏锐玩得极其娴熟。
他先以纠察队收集的罪证为要挟,迫使众百户自断臂膀,削弱世家对锦衣卫基层的控制。
接着,便拿背景最硬、势力最大的东城百户荣昊开刀,杀鸡儆猴。
而最后这步棋,更是狠辣——将他王辉这个毫无根基、全靠军功上位的“孤臣”推出来,接管东城这个烫手山芋!
此举一石数鸟:
第一,彻底将王辉逼到世家的对立面,让他别无选择,只能紧紧依附于苏锐和杨帆的流官体系。
第二,利用王辉“杀神”的名声和行事狠辣的风格,去冲击东城固有的利益格局,打破荣家等世家的垄断。
第三,之前苏锐刻意表现的“亲近”,早已在众多百户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如今这任命更是坐实了王辉“投靠”苏锐的“事实”,让他与其他同僚,特别是那些世家背景的百户之间,产生难以弥补的裂痕。
想通这一切,王辉心中只有一声冰冷的嗤笑。
这苏锐,真是个老阴比!算计得滴水不漏,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去承受世家最猛烈的反击。
“艹……这老阴比!” 王辉心底暗骂一声,怒火升腾,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王辉深知,此刻若退缩,不仅坐实了可欺之名,更可能被苏锐顺势安上个“抗命不遵”的罪名;但若接下,便是万丈深渊,一步踏错,粉身碎骨。
权衡只在刹那。王辉霍然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带起一阵微风。
王辉面向主位上的苏锐,拱手行礼,声音清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苏千户!承蒙大人抬爱,然下官年轻识浅,性情急躁,管理南城一隅已感力不从心,时常唯恐有负上官重托。
东城地况复杂,关系盘根错节,下官实无此能力兼顾,恐误了大事!还请千户大人体谅,另择贤能之士担当此重任!”
王辉这番话,姿态放得低,理由也给得充分,既点明了自己的“不足”,也暗示了东城的“复杂”,将皮球又踢了回去。
厅内众人闻言,神色更是精彩,谁都没想到王辉竟敢如此直接地拒绝新任千户的任命,这无异于当众打苏锐的脸!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苏锐听到这斩钉截铁的拒绝,脸上那如沐春风的笑容竟然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显得更加“宽容大度”。
苏锐仿佛早已料到王辉会如此反应,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道:“哦?看来王大人确实有为难之处。
也罢,本官向来不强人所难。既然王大人自觉力有未逮,那此事便暂且作罢,容后再议。本官,另择他人便是。”
如此轻描淡写地就收回了成命?
王辉微微一怔,心中非但没有轻松,反而疑窦更深。
这苏锐,反应太过反常。按照常理,上位者被当众驳了面子,即便不立刻发作,也绝不可能如此和颜悦色。
这背后,定然还有后手。一时之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