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从不远处医务室里隐隐传来的、德利特和他们那些墙内朋友的笑闹声,再看看眼前冷漠离开的同伴,莱纳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失落和沮丧。
“喂。”
突然,已经走到门口的阿尼停住脚步,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莱纳下意识地抬头,一个还有点温热的烤土豆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扔到了他怀里。
“那么久没吃东西,补充点体力。自己要是哪里不舒服,别硬撑,记得去找医生。”阿尼语速极快地扔下这几句话,没等莱纳有任何反应,就加快脚步迅速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简直像在逃跑。
莱纳愣愣地看着手里那个烤得恰到好处的土豆,又看了看阿尼消失的方向,半晌,有些哭笑不得地低声应了一句:“……好。”
虽然他知道,阿尼根本就没听见。
“所以莱纳,你真的没事吗?”贝尔托特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莱纳拍了拍他的肩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放心啦贝尔托特,我的恢复能力你还不清楚?就算真有点什么事,也会很快好起来的。”
“但是……”贝尔托特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困惑,“德利特到底是怎么把你从那么深的雪崩里救出来的?这……这简直不合常理啊?”
他冥思苦想,却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莱纳眼神闪烁,陷入了沉默。
其实,在彻底昏迷之前,莱纳的意识还有一丝模糊的清醒。他好像看见德利特掏出了一把……他从没见过的、造型奇特的银色短剑?然后就是一阵几乎要刺瞎眼睛的强烈光芒闪过……再后来,他似乎感觉到自己被一只巨大却异常温柔的手……轻轻地捧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几乎就要把这不寻常的发现告诉身边最信任的同伴贝尔托特。可话到嘴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望着他的琥珀色眼睛,那个在极光下带着血腥味却无比滚烫的吻……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说不出口。
“我去看看德利特。”莱纳突然站起身,打破了沉默。
贝尔托特一愣:“啊?为什么突然要去看他?”
莱纳一边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边看似随意地说:“就算……就算是装样子,也得装得像一点,不是吗?他好歹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我都得去探望一下,表示表示感谢吧?”他没等贝尔托特再说什么,径直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贝尔托特眼神复杂地看着莱纳离开的背影。在他的印象里,即使是在马莱,面对那些一起训练的同伴,莱纳也从未对哪个人表现出如此明显的、近乎主动的关心。虽然莱纳自己总是反复强调这一切都是为了任务、为了伪装,可作为从小一起长大、最了解他的朋友,贝尔托特心里有种强烈的感觉——莱纳对德利特的关心,恐怕并非完全是虚情假意。
“……难道,是我的错觉吗?”贝尔托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喃喃自语。
炭盆里最后一点余烬在莱纳军靴踏入门内时,迸出几颗微弱的火星。门轴转动的声音还没完全消失。德利特刚目送三笠他们离开,正望着椅背上三笠落下的、雪渍未干的披风出神,药柜里传来的草药味浓郁而安心。
“他们刚走你就来了?”德利特往温暖的毛毯里缩了缩身子,随口问道。三笠刚才煨在炭灰里给他烤的红薯,因为他的动作从床沿滚落在地。
莱纳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走进来,脱下自己厚实的披风挂在一旁,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悬在德利特膝盖的绷带上方,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医生说……你这伤口最怕受寒,得好好保暖。”
这时,艾伦之前偷偷藏在这里、没来得及收拾的栗子壳突然从床底滑了出来。莱纳下意识地弯腰去捡,那个动作角度标准得像是在训练场做示范教学。德利特看着他后颈上那些正在融化的雪珠,忍不住开口问:“你……你手臂上的伤,怎么样了?”
“还好,不算特别严重。”莱纳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锡盒,马口铁盒子上凝结的冰冷水珠瞬间洇湿了一小块床单,“路过厨房……顺手拿的,甜的,你应该会喜欢。”他递过盒子的指尖,还带着明显未愈的冻疮,红彤彤的,显然也是在之前那场灾难中留下的印记。
空气中的药香似乎更浓了些。莱纳像是为了找点事做,小心翼翼地掀开德利特膝盖上的绷带一角查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我刚才……去找过夏迪斯教官了。”
他用镊子夹起一块新的棉球,蘸了药水,仔细地擦拭着伤口边缘:“他说了,我们俩这次……冬训实践分数会给得很高。还会在整个训练兵团面前对我们提出特别表扬。对了,还有……”
“莱纳。”德利特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他伸出手,攥住了莱纳有些翻卷的袖口,力道不轻。“我们现在……”他声音很低,手心里那些没来得及放下的栗子壳被他无意识地捏成了碎末,“……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炭盆里最后一簇火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