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为证
跃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药柜上,拉得长长的,微微摇晃。

    莱纳手里的镊子“哐当”一声掉进了旁边的搪瓷盘里。

    德利特就那么看着他,数着他睫毛上那些慢慢融化成细小水珠的雪花,耐心地等待着。

    莱纳突然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差点撞翻旁边装着松仁的小罐子。琥珀色的松仁蜜珠滚落出来,在深色的毛毯上滚出好几道蜿蜒黏腻的痕迹。

    “我……我去找拖把来清理一下!”他说话有点结巴,战术靴的鞋尖下意识地转出一个标准得像是队列转弯的直角,结果一不小心,又踢中了三笠之前留在这里的小炭筐,发出哐啷一声响。

    “别走。”德利特没有松开他的袖口,指尖甚至能隔着布料感觉到他手臂上那些结痂的冻疮的粗糙触感。“看着我,莱纳。认真地……回答我一次,好吗?”

    莱纳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格外清晰,甚至压过了炭火最后的噼啪声。他身体僵硬地、慢慢地坐回床沿,军装上的冰冷铜扣不经意擦过德利特的手背。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从来没……没处理过这种……关系。”

    就在这时,月光恰好漫过三笠忘在这里的红色围巾,也照亮了艾伦之前闲着无聊、在床脚木板上画的四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涂鸦,那四个小人正手拉着手,咧嘴笑得开心。

    德利特因为紧张,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药瓶,他下意识地想去扶,手却被莱纳突然伸过来的手握住。棉签从两人交握的指缝间滚落,掉到床底,发出的细微声响惊动了窗外栖息的夜枭,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雪崩那天晚上……”莱纳的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尾音消散在两人过于接近的、交错的呼吸里,“你说……要手把手教我格斗,纠正我的每一个错误……”

    “我是认真的。”德利特抬起头,鼻尖几乎要擦到莱纳冻得通红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就看你的……答案了。”

    空气里的药味好像突然浓得有点呛人。莱纳的拇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德利特的虎口,那里有长期训练留下的薄茧。当德利特抬起头时,他能从莱纳那双带着犹豫的眼眸里,模糊地看到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倒影。

    墙根那块被炭火余光忽然照亮的涂鸦边上,不知被谁又加了两个凑在一起的小小火柴人,头顶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莱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完全失控了。他低下头,嘴唇带着试探和无比的迟疑,生涩地、轻轻地碰了碰德利特的嘴角。那感觉,就像一个新兵第一次颤抖着扣动扳机。

    三笠忘在枕边的匕首光洁的刀面,恰好映出他们俩像触电般猛地分开的身影,带着少年的惊慌和羞涩。莱纳脖子上挂着的军牌链子不知怎么和德利特手臂的绷带缠在了一起,在突然安静的医务室里发出细微的、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刚才……那次不算……”莱纳突然嘟囔着,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他的指尖颤抖着,再次拂过德利特同样滚烫的耳垂,这一次,他的动作坚定了许多。

    “应该……是这样的……”

    这一次的触碰,轻得像是一片雪花终于落在等待已久的睫毛上。

    当新的雪花从门缝悄悄飘进屋内时,清冷的月光正温柔地将两个同样生疏、同样笨拙的剪影,慢慢地、慢慢地,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相依的圆。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德利特闭上眼,心里默默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