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落从药品室的方向回来。“能从简遂宁那儿借走你几分钟吗?我们得谈谈。”
“正有此意。”岱雪把刚才的记录保存,和红瞳的雇佣兵一起坐在义体医生的桌子边。时钟的指针走过数字九,寻青的义体诊所没有其他人来。
“既然正有此意,那你先。”潜落道。
“可以。我提议去找谭奇问个清楚,本意是问出那台旧网时代计算机的来路,以及他把密钥的信息都告诉了哪些人,以此缩小嫌疑人的范围——如果骛结的失踪和密钥有关。现在看来,他把信息散布给了许多家公司,作为黑客,骛结想要截获这点信息应该没什么难度。”
“谭奇广撒网想要抓大鱼,他的供词对找骛结没用。”潜落抓了抓后脑勺,“不过我的委托人说,现在不用急着找人了。”
“啊?”岱雪困惑,“委托取消了?”
“我向寻青描述了那个小孩,一身义体的那个。”潜落凑近,“寻青说那很可能是被故意制造的畸形者。栉都从刚步入义体时代,就不乏喜欢缝合人身与机械的人,这种喜欢只是他们的扭曲审美,绝不是科技进步或实用主义的产物,因此他们的缝合经常危险又全无用处。那个孩子触手一样的四肢你也看到了,可不是危险又全无用处么?我觉得很像寻青描述的情形。另外,寻青还提到了一种可能,就是那些触手并不一定就是触手,而是一件一件义体零件强行拼凑在一起,只不过恰好能动。许多件义体用这种方式组合成一件义体的样子,植入人身上,用来走私。”
岱雪闻言下意识地朝简遂宁看。简遂宁没扎针的左手捻着输液管,看起来心事重重,并没有听到这边的讨论。
“那孩子说,要我们帮他。而且那些人追着我们,只是为了把那个孩子杀死,他们在隐藏这件事。往最坏处想,那里可能是制造或藏匿畸形者的窝点,操持一切的可能是蜷茧俱乐部,也可能是砧木这座场馆背后的人。”潜落道,“前几天有中间人找我,这段时间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既然寻青说不用急着找到骛结了,等我有空,要再去砧木一趟,调查清楚这件事。”
“不用急……啊?”岱雪加速思考中突然被告知,原来寻青就是潜落的委托人。
“寻青发话,要留简遂宁在这里观察,意思是她可以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你也可以留在这里陪她。”潜落转达义体医生的话,“想回去的话也可以,但现在简遂宁不太适合走动吧?”
“谢谢她的好意,我会在这里陪着简遂宁的。”
“嗯,大概就是这些。我还有事,回见咯?”潜落站起来。
“回见。”岱雪也站起来,和潜落道了别。
潜落离开了诊所,寻青也没再出现。夜晚的诊所非常安静,岱雪守在简遂宁床边,脑内有意识地回忆着自己知道的记得的所有事,像把受潮的织物一遍遍翻晒。
岱雪和简遂宁逃走后的第一次日出时分,二所向研究所总部和福佑公司报告了损失。
下属和研究样本一夜之间齐齐失踪,数台监控探头、高级安保机器人和大型仪器不同程度损坏,一辆专用样本运输车甚至被堂而皇之地开走,前一天夜间发生的所有事随便拎出一件,都足够让里察的每一位同级同事笑掉大牙。尽管这件事如果落在他们身上,他们也拿不出更好的预防和应对手段,但他们现在就要笑个够。
二所的职场生态,向来如此。
里察,这位要成果有成果要资历有资历的研究员从未如此窘迫。擅自任用有过载病的员工,违规将属于自己的权限下放,把自己的研究任务摊派给他人甚至对方只是个零级研究员,这一切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不对。里察老板本想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结果碰上两条并排的阴沟,同事情谊的小船想不翻都难。
好在人老成精,精通甩锅画饼派活摸鱼等诸般职场技能的里察还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听劝。等待公司方面回复的焦灼时刻,他正如一个犯错的小学生,拘谨地双手交握,站在自己最靠谱的下属承馥面前。
承馥同时身负过载病和重任。就是因为有此人珠玉在前,里察才难免迷信过载病和靠谱在一定程度上连锁遗传——他在脑子里抽自己嘴巴子,混到现在怎么也算科研人员了,竟然有这样离谱的迷信!
可最靠谱的下属蹙眉思考半天,说出的话让他半边身子都凉了:“你该承认承认就好了。”
“不能承认啊!不是,我该承认什么啊!”里察崩溃道,“承认是因为我违规让简遂宁接触那个有暴力倾向的样本,然后她们才一起跑了吗?”
“说那么难听,谁说她们是跑了?”承馥半闭着眼睛,歪着头曲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挠着右边的眉毛,“只是不见了而已,监控不是什么都没拍到吗?”
“不见了?你是说她们被人带走了?可所里又没有任何闯入的痕迹,我骗鬼啊?”
“我没那么说。你就承认自己有心考验即将转正的下属,才破格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