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衣娘子跣足而立,粉白的小脚上都是泥污。见李照望着她的赤脚,她不安地缩起脚趾。
李照默默不语,从怀中掏出一方洁净的帕子递给她。那娘子略一抬首,目中略带惊讶,片刻才接过帕子。
“谢谢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极其轻微的一声,细若蚊蚋。沉寂之中忽有抽泣声渐起。几滴清泪浸湿了她的双睫,坠在那双皱巴巴的罗袜上。
李照心下一惊,满目感慨。在天显二十四年,自己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眼前倏然浮现那人圆圆的脸,上扬的眼梢还有那双骨碌碌的眼睛,里面不知藏了多少古灵精怪的想法。
“这束梅花,你心悦么?”
恍然间,四年前模糊的记忆忽地明亮。捧着一束梅花的少年小心翼翼走近窗棂,眼里尽是期待。她自己当时是如何回答的,却记得迷迷糊糊。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时身上燥热难耐,脑子里也是一片嗡嗡作响。以至于那段记忆如同暗黄的烛光一般。
“娘子甚美,吾心悦之。”
朦胧的,破碎的烛光豁然灭了,所有记忆忽然在那一瞬变得清晰而鲜明。她想起了他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那双澄澈的眼以及永远鲜艳的华服,还有他据理力争的模样。
“你不是她的生母,凭什么替她做主?!”
黄衣娘子的抽泣声将她拉回现实,李照轻轻拍了拍黄衣娘子的肩膀,柔声宽慰道:“娘子生得这般好看,何必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哭花了脸?”
抽泣声减弱了。
李照见她情绪渐渐平缓,又问道:“娘子家住何处,不妨让……”
黄衣娘子陡然睁圆了秀目,目露惊恐。忽地尖声叫道:“不要,我不要回去。”她猛然抓住李照的臂膀,泪如雨下,“求求你,请不要让我回去,我会死的!”
李照不可思议,心中猜测应是家中出了什么变故,才令这位娘子对家这般生畏。见她面色红涨,不住抽噎,李照便想着先安抚她的情绪,笑道:“好,我不会这么做的。”
待她停止哭泣,李照开始打探她的家底:“请问令尊是哪位?兴许我认识令尊。”
黄衣娘子听了她的话,半晌才抬起头,眸色暗沉,惊声叫道:“叫顾昭。他……他不是我爸!”她话说至一半,蜷缩起身躯,牙齿也在打颤,发出“咯吱”的声响。片刻才嗫嚅道:“他......他不是我父亲!”
原来她姓顾!
李照闻言登时目瞪口呆,讶然不已,十分警惕望着顾娘子。
剿匪那日的情景忽地清晰。
“哪个是李皎的儿子,顾使君说了他的首级值十金!”
“算了不管了,把这些死尸的首级都割下来算了……
老曲的首级就是这般没了的。
李照的牙齿忍不住咯咯打颤。
如今他女儿落在自己的手里,难道不是天道好轮回?
她转头去看顾娘子,见她玉容惨淡,泪浥双靥,不觉怜香惜玉起来。心道:“她父亲虽与我母亲是仇家,可女儿是无辜的,干她什么事,这女孩儿瞧着也是个可怜的,指不定在家备受冷落,好容易出来一趟,却又被地痞流氓欺侮。总不能将她一人留在这荒郊野外罢。”
顾娘子忽地自发中拔出一支锋利的玉簪顶在脖颈处,凄凄叫道:“你若是不带我走,我就死在这儿!”
在她的软磨硬泡下,李照终究妥协,带她回了太守府。
…………
太守府中,一年纪三十上下的女子自丹桂树后婷婷步来,只见她方额广颐,肤白唇红,面容秀美,容止端方。虽已年殊三十,却有着和十来岁少女一般好的肌肤。女子两道疑惑的目光射向李照的身后。
“你身后的是谁?!”
这女子乃是李照之母李皎,当今的丹阳郡太守,这日李照赴宴,她便在园中独自赏花,待李照归来。
李照转顾身后畏畏缩缩的顾娘子,犹豫片刻答道:“是顾昭的女儿。”回眄顾娘子,却见她往一旁退去,一双小手搭在李照的肩膀上剧烈颤抖。
“原来是顾昭的女儿......"
李皎心中一奇,两眼微眯,欲看清顾娘子容貌,走近一步,顾娘子吓得瑟瑟发抖,往旁边退去。
李皎前进一步,她便后退一步。
见她连连闪退,李皎笑道:“顾娘子这么怕我,你瞧我,我长得像老虎么?”
顾娘子哪里敢看她,垂首低眉,连连摇头。李皎此时却换了一副面孔,拉下嘴角,严词厉色吩咐道:“来人啊!”
院中立刻涌入一群身着甲胄的武婢,毕恭毕敬立于院中,只待李皎发令。
李照见母亲动了真格,心念大事不妙,一步抢先,紧张劝道:“阿母这是做什么,顾昭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