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皎毫不动摇,反而冷笑道:“这种节骨眼了,还要什么气量?再不拿他女儿当人质,只怕顾家要联合刘理把你阿母杀了!”
见母亲态度决绝,情势危急至此,李照无话可说,只好肃立一旁。几个身材魁梧的武婢大剌剌走来,将顾家娘子团团围住,步步紧逼。
顾家娘子眼看就要落于敌手,在院中四处乱窜,那群武婢紧随其后,场面一时间竟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引得李皎阵阵发笑。
一个武婢瞅准时机,快步上前,将躲在树后的顾家娘子拦腰抱住,另一个则按住她右臂,二人一左一右将顾家娘子押着往外走。顾家娘子无计可施,只好仰天长啸,好似杀猪一般。
“女侠们抓错人啦!我不是顾娘子,我叫白未晞!”
李照此时忽头痛欲裂,胸中一阵绞痛。
糟糕!是体内的剧毒要发作了,她来不及思考,脑中一片空白。
只听“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李照两眼一黑,往地上摔去。
李皎吃了一惊,顾不得顾娘子,连忙上前搀扶李照,将她扶到内室歇息,又急急唤了医士来,那医士把过脉,皱皱眉头,连连叹息,只道爱莫能助。李皎心急如焚,求医士再仔细瞧瞧,医士长叹一声,摆手道:“我救不了了!先把后事准备好吧!”
李皎听罢,伏在床头嚎啕大哭。
昏迷不醒的李照蓦然睁眼,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旋即又昏了过去。李皎忽然止住眼泪,起身而去。
“府君你这是要去何处,小府君她……”
一旁的武婢心急如焚,垂首再看李照,她已是嘴唇发黑,看起来倒像是中毒已深。门外响起女子的尖叫。
“快放我进去,我是医生,我会救人!”
方才的顾家娘子此刻正用力拍着窗牖。浅黄色的窗绢随着闪烁着的人影剧烈颤抖。
屋内武婢们踌躇不决,不知该不该放她进来。
“嘎吱——”
门开了。
面容秀丽的中年妇人推门而入,步履匆匆地步至床前,左手持着一小瓷瓶,往右掌中倾倒,一枚深棕色的小药丸轻轻落在掌心,又拨开李照双唇,放入她口中。
室内鸦雀无声,众人目瞪口呆。
须臾,李照脸上乌唇转红,又变得容光焕发,生龙活虎。见女儿转危为安,李皎这才放下忧心,却又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照笑道:“这是师父调制的见掌青。剧毒无比,却不会夺人性命。”
李照十三岁时曾随丹霞山上一位女隐士学剑,那女隐士最擅剑术和用毒。这见掌青便是她以山中毒蛇的毒液调制,世上绝无仅有。
为何是见掌青?难道那位山里的女侠也来了?
李皎眉头紧皱十分紧张道:“是你师父下的手?她为何害你?”
李照摇摇头,深为凝重道:“这下毒之人决计不是我师父,但一定与我师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忽然疑惑不解,心道:“先前把过那扬濯的脉门,他分明无甚武功,这毒也是师父亲手调制,绝无可能外传,他怎会习得,又或是他认识师父?”
二人百思不得其解,门外却又响起女子的叫声:“放我进去,我是医生,我会救人!”
二人这才想起顾娘子还在门外,二人整饰衣裳后推门而出,走至院中。见那顾娘子被按两个武婢强按在地上,神色焦虑不安。李皎吩咐二婢放开她。
二婢当即松开顾娘子,推至一边。
李皎走上前,替她整理衣襟,顾娘子见是她,却吓得不敢抬头,神色仓皇,连连后退。
见她如此惊惶,李皎脸色忽地慈爱,操着吴语笑道:“晞晞,侬勿宁得我了伐?我老早还帮侬买米老鼠呢!”
顾娘子闻言愣了一愣,眼泪直流,直奔李皎,悲喜交加:“姑姑?你是姑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竟抱着李皎一是不肯松手,两行清泪自她面上淌下,濡湿了李皎的肩襟。
原来这顾娘子早已不是原先的顾家娘子了,容貌上瞧着尚未改变,魂魄却早已换了一人。那日众娘子们一齐游园,一个调皮捣蛋的娘子趁顾娘子不备,从身后将她猛地推入水中,待到众人将落水的顾娘子再捞上来,早已是魂魄易主了,后面来到就是白未晞了。
眼前女子的身影渐渐和记忆中那个慈眉善目的姑姑重叠。现下数来,她和姑姑迄今已有二十二年未见了。那个娴静端庄的姑姑于二十二年前因一场车祸与世长辞,离他而去。彼时白未晞只是一个六岁的稚童,也不知生老病死,看着姑姑紧闭双目,一动不动躺在棺材中,还好奇问一旁的爷爷姑姑为什么睡得这般沉。
原来已有二十二年过去了。可眼前的姑姑依旧容貌未变,娴雅端庄,和记忆中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