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劳教所某监室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打开。
一名面色严肃的管教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他示意阎埠贵和老王伸出手,利落地将他们手腕和脚踝上沉重的镣铐解开,连带着身上捆缚的绳子也一并去除。
骤然卸下这几十斤的束缚,两人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能飘起来,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肌肉长时间受压后的酸麻和无力感,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管教没理会他们的不适,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印满字的纸,分别递到他们手里,语气平板地宣布:
“你们属于短期劳动教养,期限分别是六个月和一年。在此期间,虽然不需要参加系统性的学习,也不会移交监狱。但是,这里的日常管理制度是一样的!”
他指了指两人手里的纸:“这是监规,一共二十条,给我背熟了。明天早上出工前,我要检查,要求流畅背诵,一字不差!”
阎埠贵和老王赶紧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连连点头。
别的不好说,背书对于他们这两个当了半辈子老师的人来说,倒不算什么太难的事情,至少比干重活强。
管教见他们态度尚可,又补充道:“看你俩岁数不小了,今天刚来,今天修路的劳动就不用参加了。但是,咱们这里以后的室内劳动是不能缺席的。今天下午,你们就借着这个空档,把监规背下来。你们的被褥和洗漱用具,都已经给你们送过来了。”
说着,管教抬手一指那占据了监室大半空间、散发着混杂气味的大通铺的最末端,靠近墙角潮湿位置的两个空位:“那就是你们的位置。”
阎埠贵和老王站在门口,顺着管教手指的方向望去,看着那足有十多米长、铺着破旧草席、被褥颜色污浊不堪的大通铺,再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汗臭、脚臭和霉味混合的复杂气味,不约而同地艰难咽了口唾沫。
这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就要睡在这种地方了?两人心里都是一片冰凉。
与此同时,郊外某处道路平整工地上,尘土飞扬。
伤势刚刚初愈的刘光齐,此刻正享受着“特殊照顾”。
他不用像其他人那样挥舞铁锹、搬运石块,而是身上背着几个军绿色的铝制水壶,像个殷勤的小厮,来回来去地给分布在工地各处的管教和哨兵们送水。
这活儿虽然也累,但比起挖土方,简直算是美差了。
不远处,阎解成正满头大汗地挥舞着铁锹,一下下地将高处的黄土铲平,还要时不时弯下腰,费力地将黄土下层埋藏的大块石头挑拣出来,扔到旁边的筐里。
他累得腰酸背痛,看着刘光齐那相对轻松的工作,心里不免有些嫉妒。
刘光齐送完一圈水,正好溜达到阎解成附近,他凑了过来,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窃喜,压低声音对阎解成说:
“哎,解成,刚才我听管教聊天说,今天所里新来了俩个,分到咱监室了,也是短期劳教的!嘿嘿嘿……这下好了,咱俩不用再睡大通铺最末尾那两个破位置了!”
他们俩因为是后来者,一直睡在通铺最差、最挤、最靠近便桶的位置。
阎解成停下手中的铁锹,像看白痴一样斜了刘光齐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那你乐个屁啊!脑子被石头砸了?那通铺就那么大,多两个人,特么的不是更挤了么?还能给你腾出个单间来?”
刘光齐被阎解成这么一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喜色瞬间变成了苦瓜相。他哭丧着脸说:
“对……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铺就那么大,人越多越挤啊……”
他下意识地单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腰偏下的位置,那里似乎还隐隐作痛,
“他们愣说我伤好了,把我的折叠床都给撤了,非让我睡大通铺……可是……可是我还是觉得里面疼得很,使不上力气……”
他这话半是真疼,半是还想博取点同情,看能不能再换个轻省点的活儿。
然而,在这劳教所里,除了真躺下起不来的,谁又比谁轻松多少呢?
新的“难友”到来,似乎并没有改善他们的处境,反而让这本就拥挤压抑的空间,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 ...
陆天和王兴华在住处匆匆吃了一顿便饭后,王兴华便整理好衣装,恢复了她街道办干部的端庄模样,出门上班去了。
陆天则骑上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赶往苏媚位于前门的小院。
刚到院门口,他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院里面隐约传来父女互怼的对话声。
他敲开门,苏媚尴尬的把门打开,陆天将自行车抬进院子,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只见他那位平日里位高权重、不怒自威的外公程老,此刻正站在院当中,脸色铁青,严肃得能拧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