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盏豆大的油灯下,阎埠贵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将八张“大黑十”摊在桌上,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好半天,他才强压下兴奋,鬼鬼祟祟地从抽屉最里头掏出那个边角都磨毛了的小账本和一把小巧的算盘。
他舔了舔手指,翻开账本,拿起算盘,嘴里念念有词,小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嗯……八块大洋,卖了八十块……老王那边……”
他拨弄着算盘珠子,
“我扣下三十……不行不行,扣三十剩下五十,咋跟老王说?一块银元多少钱?哎?五八四十,剩四十!对对对,就这么说,一块银元买了五块钱……”
他拧着眉头,算计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就跟老王说,这大洋啊,现在行情不好,黑市也风险大,好不容易才找到门路,一枚就卖了五块钱!八块一共卖了四十!虽然比不上黑市顶天的价钱,但可比去银行兑换划算多了!最主要是没风险!对对对!就这么说!老王那个实在人,一准儿能信!”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既能独吞四十块巨款,又能顺利推动合资购买二手自行车的计划。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辆属于他们哥俩的自行车,以及未来靠着它征战更远猎场、收获更多猎物的美好前景。
“嘿嘿……”
阎埠贵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又捂住嘴,警惕地看了看窗外,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四十块钱藏进自己最隐秘的“小金库”里,另外四十块则另外放好,准备明天去找老王“分账”。他感觉自己的智慧又一次战胜了困难,生活充满了希望。
却不知,他这点小心思和小算计,在陆天眼中,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点乐子罢了。
那八块被他以白菜价卖掉的袁大头,其真正的收藏价值和未来潜力,远非他这汲汲于几十块蝇头小利的眼界所能想象。
... ...
次日,轧钢厂医务室里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天又溜达了过来,靠在丁秋楠的问诊桌旁,嘴里说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带着点颜色却又不下流的俏皮话,逗得一向清冷的丁秋楠也忍不住掩着嘴,“咯咯”地轻笑起来,脸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她笑了一会儿,才稳住气息,抬起水汪汪的眸子横了陆天一眼,声音轻柔地带着点难以启齿的意味:“陆天,那个……我这几天……不巧。你要不……等些日子再来骗我出去?”
陆天闻言,脸上戏谑的笑容瞬间一收,挺直腰板,做出一副受到莫大侮辱的义正辞严状:“秋楠!你这话说的,可太伤我心了!你把我陆天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满脑子就只装着……装着那种想法的人吗?真是的!我这是关心同事,促进革命友谊!”
他一本正经地反驳完,又立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问道:“那个……具体几天了?”
丁秋楠本来听他前半段话,心里还微微一动,觉得或许错怪了他,有点小感动。
可听到最后这迫不及待的追问,顿时没好气地伸手推了他一把,嗔怪道:“去你的!刚来!得一周呢!咱啊,下周再见吧!”
她算是看透了,这人正经不过三秒。
陆天赶紧换上讨好的笑容,嘿嘿笑道:“别生气嘛!我这不是想活跃活跃气氛,怕你……那什么的时候心情不好嘛!”
他变戏法似的从桌子底下拎上来一个布口袋,
“你看,我早有准备!正宗的纯红糖,还有上好的阿胶块!你啊,用热水冲着喝,好好补补气血,千万别着凉,注意休息。”
丁秋楠看着他从袋子里拿出的东西,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心里那点气恼也变成了丝丝暖意,点了点头,语气软了下来:“这还差不多……算你有点良心。”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你真是的……我就不能让你看见,一看见我,你就没个正经……脑子里全是不健康的思想。”
陆天仿佛没听见她的嘀咕,又从那个仿佛无所不包的布袋子里摸出一本装帧精美的外文医学期刊,递了过去,脸上带着点“求表扬”又“装可怜”的表情:“喏,再看看这个!最新一期的,我可是费了老鼻子劲才弄到的。不过昨天我抱着看了几眼,好家伙,跟看天书似的,脑瓜子看得直疼!我是真看不懂啊!”
丁秋楠好奇地接过杂志,入手质感就不同寻常。
她快速翻动了几页,看着里面清晰的彩色插图、复杂的分子式和前沿的论文摘要,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先前那点小情绪早已不翼而飞。
她抬起头,带着点小得意和专业人士的傲娇,瞥了陆天一眼:
“切!你又不是科班出身的,这上面的东西你要能看懂,那现在坐在这里穿白大褂的就不是我啦!”
她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光滑的铜版纸页面,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