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豆灯下,阎埠贵神秘兮兮地从炕上那床打满补丁的被子底下,摸出一个小巧的、沉甸甸的粗布口袋。
他故意轻轻抖动,布袋里立刻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哗啦哗啦”声。
陆天光是听这声音,心里就有了谱,十有八九是银元或者铜元之类的老钱币。
果不其然,阎埠贵走到桌边,带着点炫耀的姿态,将布袋口朝下,“哗啦”一声,几枚闪着幽光的银白色大洋便散落在了落满灰尘的桌面上。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副“你小子没见过世面吧”的得意神情,指着桌上的大洋说道:“呐,陆科长,您是大干部,见多识广。您给瞧瞧,这可是好东西!”
陆天哪能被他阎老西这故作高深的姿态唬住?他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随手拈起一枚大洋,故作熟练地放到嘴边,运足了气,“噗”地用力一吹,然后迅速将银元贴到耳边——虽然他压根不知道这动作的具体科学原理,但他前世在电影里见人鉴別银元都这么干,依样画葫芦准没错。
果然,除了自己吹气带来的微弱气流声,他啥也没听到(真银元其实会听到悠长的嗡鸣)。
但阎埠贵见状,却立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恭维和肯定:
“哎呀!不愧是陆科长!行家啊!这一手‘吹音辨真’使得地道!我跟您说,这可是十足十的‘袁大头’,真真的好东西!您都不用细听,就看这成色,这磨损自然的包浆,标准的传世流通品,绝对真品无疑!按说啊,现在黑市上,这么一个,价钱可不低啊……”
他开始试探性地往上抬价。
陆天将银元在指尖翻转,借着那可怜的灯光仔细观察,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道:“得了阎老师,您就别跟我绕弯子了。黑市啥价钱,跟咱有啥关系?咱可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对吧?”
他先把调子定下来。
阎埠贵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对对对!科长您说得太对了!我就是那么一说,咱肯定不干那违法乱纪的事!”
他话锋一转,回到正题,
“我啊,就是觉得,把这好东西送去银行兑换了,按那官价,实在太可惜了!简直是明珠暗投!要不……科长您拿去玩玩?收藏也好,送人也罢,都是个不错的物件儿。”
他张手掌,又觉得不够,攥起手掌,伸出一根手指,“不贵!一个,您给十块钱,咋样?啧啧,您这真是捡着大漏了!”
陆天心里嗤笑:十块钱就是高价了?你阎老西也就这点眼界了。他故意拿起银元,对着灯光眯眼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用一副不太看好的语气说道:
“哎呀,阎老师,现在这玩意儿,市面上也花不出去了。再说,我听说这里面银子含量也就七八成,算不上纯银。啧啧,十块钱一个……可不便宜啊。”
他这是开始压价了。
阎埠贵一听陆天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陆天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没把他唬住!他的自行车合资计划眼看要泡汤,赶紧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辩解道:
“哎呦喂!我的陆科长!您可不能那么想啊!那银子本身才值几个钱?这能一样吗?”
他拿起一枚大洋,用手指弹了弹,
“我跟您这么说,这玩意儿,它是硬通货!您别看不让公开流通了,可有些偏远的山沟沟里,老乡们还就认这个!想当年,咱们的队伍刚掌握局面那会儿,有些新解放区老百姓不认咱的边区票和人民币,咱们不还得想办法把铸钱的模子找出来,重新铸了一批大洋,才把物价和市场给稳定下来吗?您看看,这说明啥?”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至理名言:“这说明啊,天底下,甭管到哪儿,甭管啥年月,都得认这玩意儿!这个啊,实在!比那随时可能变毛的纸票子,硬气多了!”
他一番话,倒是把银元的“金融属性”和历史地位给抬了出来,试图说服陆天这不仅仅是块银子,更是一份“保险”。
陆天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被阎埠贵这番“高论”打动的神情,他拿起一枚银元,又掂量了一下,仿佛在权衡那虚无缥缈的“硬通货”属性,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
“哎呀,阎老师,要不怎么说您是文化人呢!懂得就是多,还有这样的过往典故呐!啧啧,听您这么一说,这大洋还真不只是块银子,是份压箱底的保障啊!行,您这话说服我了,这漏,我还真得捡!”
他低头数了数桌上的银元:“一、二、三……一共八块。”然后抬头,确认道:“我给您八十块,是吧?”
说着,他便从随身携带的皮夹里,爽快地数出八张崭新挺括的大黑十纸币,递了过去。
阎埠贵看着那八张诱人的大黑十,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都急促起来,内心狂喜的浪潮差点让他控制不住跳起来,那得意劲儿,鼻涕泡都快美出来了!他几乎是抢一般地接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