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媚前门附近的小院静谧安详，与窗外的市井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但在那间雅致的客房里，气氛却有些凝滞。
陆天看着面前炕桌上那一摞摞，码放得整整齐齐、几乎要碰到他下巴的“大黑十”纸币，以及旁边随意堆着的十几根黄澄澄、沉甸甸的大黄鱼，金条下面甚至还隐约压着一小沓绿色的美钞。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觉得眼皮直跳。
这阵仗，纵使是他也觉得非同小可。
程芷却一脸浑不在意，甚至还带着点“终于送出去了”的轻松，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哎呀，你就别愣着了，赶紧收起来！这都是妈……我这些年偷偷存下来的私房钱。本来啊，是想着留给你以后娶媳妇、买房子用的。谁承想你小子这么有本事，不声不响的，媳妇都娶了好几个了，连孩子都快有了……”
她说到这里，语气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释然，
“那这钱，自然就只能给你们拿去过日子，贴补家用了。总不能让我大孙子、大孙女受委屈吧？”
陆天沉默良久，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妈……那个……组织性、纪律性呢？您这钱……来路……”
他穿越而来，深知这个年代对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敏感。
程芷一听这话，不乐意地放下茶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想哪儿去了？放心！你妈我虽然……唉，但这些钱，干干净净，都是有根有脚的！”
她指着那些钱财，一样样数过去：“这些大黄鱼，还有那些美元，一部分是你那几个牺牲了的舅舅，他们以前的工资津贴、立功的奖金，还有早年打仗时候的缴获奖励，一点点攒下来的。他们都没成家，也没留下儿女，只能是都留给我这个妹妹了。还有一部分，是你外公……他嘴上不说，暗地里隔三差五塞给我的，让我傍身。你说，这哪一样不是正经来路？都是有出处的！”
她看着陆天依旧有些犹豫的神色，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哄劝：“你就拿着呗！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不给你给谁？难道还带进棺材里去？”
陆天叹了口气，看着母亲殷切的目光，知道这是她弥补亏欠的一种方式。
他想了想，折中道：“妈，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这也太多了。这样，我拿一半，剩下那一半，您自己必须留着，当压箱底的过河钱。您要是不留点，我这心里可真放心不下，这钱我拿着也不安稳。”
程芷见儿子坚持，又听他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关心，心里一暖，鼻尖有些发酸。
她点点头，声音柔和下来：“好，好，妈听你的。那你拿一半，妈留一半。”
解决了钱的分配，她又开始操心别的，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和理所当然：“等有空啊，我回去看看你外公那儿都藏着什么好票证没有。光有钱，没票也是白搭，买不着好东西。他级别高，那些特供的烟票、酒票、工业券什么的，肯定少不了！说起来他也用不着，放着也是放着……”
陆天听得一愣，诧异地看着自己这位气质温婉，此刻却盘算着“抄自己老爹家底”的母亲，忍不住提醒道：“妈……这样……不太好吧？那可是我外公……”
程芷闻言，却是不屑地撇撇嘴，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教育儿子：“傻儿子！你糊涂啊！这世上，当然是儿子最亲！爹嘛……那可就不一定喽！知道吗？妈这都是为了谁？”
陆天：“……”
他看着母亲那副“我都是为了你”的理直气壮模样，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浓浓的、略带扭曲的母爱，让他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温暖，又有点哭笑不得，更对那位素未谋面、位高权重的外公，生出几分微妙的同情。
看来，程老不仅要面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心思深沉的外孙，还得防着自己这“贴心小棉袄”开始漏风了。
... ...
夕阳西下，苏媚的小院里却暖意融融。
等到苏媚下班回来，陆天已经用带来的食材和院子里的小灶，亲手炒了几道色香味俱佳的小菜，简简单单的葱爆羊肉、醋溜白菜、西红柿炒鸡蛋，却勾得人食指大动。
饭菜摆上小桌，程芷吃得赞不绝口，看着陆天的眼神里充满了“我儿子真能干”的骄傲与满足。
她不停地给陆天和苏媚夹菜，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仿佛要将这二十年来缺失的关怀一顿饭都补上。
温馨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到了晚上，陆天在程芷依依不舍的目光和“明天一定还来”的再三许诺下，终于离开了苏媚的小院，骑着车融入了京城的夜色。
身后，是母亲倚门远望的身影，和满屋尚未散去的亲情暖意。
而与此同时，在远离城市喧嚣的荒郊野地，阎埠贵和老王的处境，可就与“温馨”二字毫不沾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