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头夸赞了一番，但毕竟身份和阅历在那里，话锋微微一转，带着点长辈的关切和提醒，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小天啊，这年轻人……有冲劲、重感情是好事，但平时……在生活作风方面，还是要注意影响的……咳咳咳……”
他含糊地提点了一下，显然对陆天家里、家外其他几位女性的存在也是知道的，但并未深究。
他很快转移了话题，问到了另一个他更关心的问题，眼神变得锐利了一些，但语气依旧随和：“啊，那个……我听下面人说，你还能搞到一些……海外的稀罕物资？是和娄家那个……娄半城倒腾的嘛？”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洞察世事的狡黠，用手指虚点了点陆天：“你小子……倒是个聪明的。先拿下人家姑娘，然后再顺理成章地用上人家父辈的关系网？这算盘打得精啊！”
他没等陆天辩解，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你啊，年轻，有门路是好事，但好些事，得注意分寸，把握好度。这几年啊，上面的风向总是……咳咳……”
他似乎意识到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及时刹住了车，摆了摆手，带着点自嘲地笑道：“哎，我跟你说这个干啥，你心里有数就行。”
说罢，他似乎心情极好，不再追问细节，转头朝着院外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小刘！告诉厨房，开伙做饭！多做几个拿手菜！今天我要和我外孙好好喝两杯！”
这一声吩咐，如同一个明确的信号，宣告着这次仓促又至关重要的会面，已经取得了超出预期的积极成果。
陆天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在四九城的最大一座靠山，算是初步靠上了。
... ...
傍晚时分，四九城街巷间的灰墙黛瓦镀上了一层残破的金色。
许大茂手里拎着一块用草绳拴着的、精瘦的野猪肉，另一只手虚扶着挺着肚子、走路慢吞吞的贾张氏，两人混在下班的人流里，朝着南锣鼓巷走去。
贾张氏一边费力地挪着步子，一边斜眼看着许大茂手里那块肉，嘴里不停地埋怨：“你说说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分猪肉之前，就不知道机灵点，先去采购科打声招呼啊，套套近乎？你要是开了口，露出个笑脸，人家库房那边经办的人，看在陆天的面子上，能亏待了你？手指缝里漏点肥的、好的，不就有了？”
她越说越气，指着那块肉：“你看看！你看看这肉！瘦得跟柴火似的，除了皮就是一丝丝的瘦肉，这怎么做？炖了能咬动吗？炒了不塞牙吗？一点油水都没有！”
许大茂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地解释：“哎呦，我的翠花诶！你小点声！这野猪肉，它本来就这样，山里跑的玩意儿，上哪长肥膘去？这已经不错了！你是不知道，这次厂里是按部门分的配额，一个部门也就那么一两斤，摊到每个人头上，能有一两多肉就烧高香了！咱能分到这么一整块，那还是看在你是孕妇，特殊照顾的份上！这一块，都快顶上你们卫生队所有人分的量了！”
他见贾张氏依旧板着脸，连忙凑近些，神秘兮兮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油乎乎的报纸包，献宝似的递过去，压低声音：“别急嘛！我还能真让你吃亏？你看这是什么？我刚才软磨硬泡，让老王从准备食堂集体伙食的猪下水里，给我饶了一节大肠！嘿嘿，都收拾干净了，用辣椒一炒，那才叫下饭呢！”
贾张氏瞥了一眼那报纸包，鼻子里哼了一声，脸色稍霁，但嘴上依旧不饶人：“这还差不多！算你长了点心眼。”
她话题一转，又开始数落起许大茂的“不上道”，“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你啊，没事得多往人家陆科长身边凑凑，放下你那点不值钱的面子！跟紧了人家，手指头缝里漏点好处，就够咱家吃用不尽了！你看看人家现在过的，那叫一个风光！”
她语气酸溜溜的，带着浓浓的羡慕嫉妒恨：“你再看看他家里头，什么秦淮茹的表妹秦京茹，什么干姐妹于莉、还有那两个小丫头何雨水、于海棠……哪一个不是瞅准了往他身边靠，去蹭油水的？哼，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一下大腿，声音带着几分不甘和怂恿：“哎呀！说起来我就来气！我那个小姑子，现在可是攀上高枝儿了！天天跟在人家秦淮茹屁股后头，一口一个‘淮茹嫂子’叫得那叫一个亲热！你看看她，现在在街道食堂帮忙，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天天都能沾着光，吃香的喝辣的，小脸都圆润了！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这个嫂子，好没良心。”
许大茂被她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五味杂陈。
他何尝不想巴结陆天？可一来拉不下脸，二来也没有能巴结人家的东西啊，只是说好话行吗？他只能含糊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我找机会，找机会……”
贾张氏听了许大茂那含糊的“找机会”，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