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虫鸣和不知哪家传来的轻微鼾声。
阎埠贵在床上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心里猫抓一样痒痒。
好不容易捱到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他轻手轻脚地爬起身,摸黑套上一件深色的旧褂子,又检查了一下早就用破布包好了的气枪和一小盒铅弹。
他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院里彻底安静了,这才像做贼一样,踮着脚尖溜出屋门,小心翼翼地拉开院门闩,闪身出了四合院。
夜风带着点凉意,胡同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勉强勾勒出房屋的轮廓。
阎埠贵刚在胡同口站定,还没喘匀气,就听见另一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老阎?”一个压低的声音传来,是同事老王。
“这儿呢!”
阎埠贵赶紧应了一声,迎了上去,迫不及待地问,“老王,下午怎么样?有收获吗?”他心里惦记老王今天下午的收成。
老王闻言,顿时来了精神,嘿嘿低笑起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哎别说,老阎,今天运气真不赖!下午本来想打几只鸟,结果你猜怎么着?在林子里撞见一只傻兔子!砰一枪,撂倒了!嘿!”
“真打着了?”
阎埠贵眼睛在黑暗里唰地亮了,赶紧追问,“送到供销社了?怎么样,多少钱一斤收的?”
老王伸出一個手掌,在微弱的月光下晃了晃,声音更得意了:“五毛!整整五毛钱一斤!那兔子四斤多重,两块多钱呐!够买两条好烟了!怎么样,厉害吧?”
阎埠贵一听,先是吸了口凉气,为那两块多钱心动不已,但随即他猛地想起什么,咂了一下嘴,用力一拍大腿:“哎呀!老王!你……你那兔子是不是没扒皮就送去了?”
老王正得意着,被问得一怔,迟疑道:“对啊……供销社收活的死的,也没说非要剥皮啊?咋……咋了?”
“亏了!亏大了呀!”
阎埠贵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仿佛亏的是他自己的钱,
“那兔子皮!剥下来硝制一下,单独卖给收皮货的,或者自己留着做個手套耳捂子,不又是一笔钱吗?哎呀呀,你……你真是……”
他气得直跺脚,比自己丢了钱还难受。
老王被他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顿时也觉得肉痛不已,跟着一跺脚:“哎呦!我……我没想到这茬啊!”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使劲拍了拍肩上扛着的气枪,“没事!老阎,有这宝贝家伙在,还怕没收获吗?以后打了兔子一定记得剥皮!”
他顿了顿,想起正事,看向阎埠贵,“哎对了,老阎,你中午不是说今天一准儿也买枪么?买了没?”
阎埠贵这才从“亏损”的痛惜中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的新装备,立刻又眉开眼笑。
他笑嘻嘻地把一直拎在手里的气枪往上提了提,在黑夜里比划了一下:“那当然!我说要买就一定会买!不然大半夜的叫你来这儿集合干啥?吹冷风啊?”
黑灯瞎火的,老王眯着眼凑近了些,才看清阎埠贵手里果然也提着一支气枪,看型号也是工字牌的。他伸出大拇指,由衷赞道:“行啊老阎!还得是你!说干就干,雷厉风行!我这枪,当初可是犹豫了小半年才咬牙买下的。怎么着,今晚咱们就干一家伙去?”
阎埠贵用力点点头,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即将开展“大事业”的兴奋:“嗯!晚上这時候,野兔、野鸡啥的都出来觅食,正是下家伙的好时机!我连手电都带来了!”
他从帆兜里摸出个铁皮手电筒,“你买电池了么?我这新买的,里面没带电池。”
“带了带了!”老王赶紧从兜里掏出两节一号大电池递过去,“就知道你得用,专门带来的。”
阎埠贵一把接过,利索地拧开手电后盖,把电池装进去,还特意按了一下开关。
一道昏黄的光柱唰地亮起,在黑暗的胡同里显得格外醒目,照亮了两人兴奋又带着点紧张的脸。
“嗯,亮了!成!”阎埠贵赶紧关掉手电,节省电力,
“走!出发!我知道城外河边那片棒子地旁边,兔子多!”
两个被夜间狩猎和潜在收获刺激得精神亢奋的男人,扛着气枪,揣着发财梦,借着月光,鬼鬼祟祟又迫不及待地融入了四九城的夜色之中,朝着城外摸去。
八月的夜晚,暑气未完全消散,但旷野的风已经带上了些许凉意。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玉米叶发出的沙沙声和不知名的虫鸣。
阎埠贵和老王猫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田埂上,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全然没意识到这片即将收获的庄稼地周围,早已布下了警惕的眼睛。
今年干旱少雨,地里的玉米秆子长得并不旺盛,棒子也比往年小一圈,但对于物资日益紧张的各个公社来说,每一粒粮食都金贵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