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从医务室出来,身上还隐约带着点儿消毒水的味道和丁秋楠指尖的温柔。
他回到采购科,采购科科长办公室里依旧是一副悠闲散漫,见到他进来,何雨水和于海棠齐齐打招呼招呼,气氛温馨融洽。
于海棠正拿着一份单据和何雨水核对,此时嘴角弯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天哥!忙啥去了?”
何雨水轻笑道:“消毒水味,肯定身体不舒服,去看大夫了。”
陆天笑着跟她们点了点头,随意问了问今天有没有要紧事。听说一切正常,他便摆摆手:“成,你们忙着,我出去转转。”
离开轧钢厂,陆天骑上自行车,车把一拐,目的明确地朝着那个自发形成的乱葬岗市场而去。
下午的乱葬岗市场比清晨冷清许多,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大多揣着手,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靠近的生面孔。
摊位上摆的东西也乏善可陈,多是些自家种的蔫吧蔬菜、几个鸡蛋,或者一些旧衣服破罐子,根本入不了陆天的眼。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揣着明白装糊涂,蹲在那里像是等活干的闲散劳力,实际超常的感官早已将周围寥寥无几的交易听得一清二楚。
偶尔有人低声询问有没有粮食或者肉食,他也只是微微摇头,注意力更多地放在那些可能涉及“老物件”“黄鱼”的交谈上。
可惜,蹲守了一下午,耳朵里灌满了鸡毛蒜皮的讨价还价和对生活艰难的低声抱怨,关于黄金古董的信息却一点没有。
眼看日头西斜,市场上的人越发稀少,陆天只得悻悻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
看来这零散黑市的效率确实太低,大头还得指望金老头那条线。他推上自行车,有些意兴阑珊地蹬车返回南锣鼓巷。
夕阳的余晖把道路染成暖金色,快到巷口时,前面一个熟悉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人背上赫然扛着一支长长的、泛着金属冷光的东西——气枪?
陆天仔细一瞧,乐了,那不是阎埠贵吗?昨天才因为偷鱼被扣下,这么快就出来了?而且这精气神看起来还行,居然还有闲钱和心思捣鼓起气枪了?他嗤笑一声,脚下加紧蹬了几下,从后面赶了上去。
“阎老师!”陆天在车上喊了一嗓子,“您这扛的是啥好东西啊?”
阎埠贵正埋头赶路,闻声吓了一跳,回头见是陆天,脸上瞬间闪过尴尬和慌乱,毕竟昨天他那丢人现眼的事,陆天是院里唯一的知情人。
他赶紧停下脚步,干笑着:“哎呦,是陆科长啊……那个,科长,有些事咱低调,咱能不说出去吗?”
他指的自然是昨晚偷鱼被抓那档子事。
陆天啧了一声,故意装傻,目光落在气枪上:“阎老师,我问你这是啥,你要我保啥密啊?您咋了,有啥事要我保密?”他一副完全没联想起来的模样。
阎埠贵一愣,随即心里一松,赶紧就坡下驴:也是,陆天这么大领导,哪会整天惦记他那点破事。他连忙干笑掩饰:“没,没啥大事。那个,这枪啊,下班时候刚买的,工字牌!科长您眼力好,给瞧瞧?”说着,他把气枪递给陆天。
陆天单脚支着地,接过气枪,掂量了一下,啧啧两声:“哎呦,不错啊阎老师,鸟枪换炮了!诶?不是新的啊,委托商店淘换来的吧?”
他手指摩挲过枪身上一些细微的使用痕迹。
阎埠贵讪笑:“哎,这玩意新旧都能用,都一样的!花那冤枉钱干啥,新的?还得要工业券呢!科长您看这和新的也没啥区别,多好啊……”
此时气枪属于体育器械,管理不像军用枪支那么严格,不需要特殊购买门槛,委托商店里时常能见到。
陆天摆弄了两下,便把枪递还给阎埠贵,语气半是调侃半是劝慰:“东西是不错。不过阎老师啊,我可提醒您,人家罚您也是有原因的。您可别想不开,拿着这玩意儿去打击报复公社啊,那性质可就变了。”
阎埠贵一听,脸都苦了,连忙摆手:“哎呦!我的科长!您可千万别提这茬了!翻篇了,早就翻篇了!我认打认罚!我可是人民教师,哪能干那糊涂事啊?说出去我这脸还要不要了?”
他把气枪重新扛好,“这枪啊,是买来打鸟的!我那渔具不是让公社给没收了么,就想着换个路子,打点野鸡野鸭子什么的,能换点钱就行,没人要,也能添点荤腥不是?”
“阎老师,”陆天提高了点音量,带着几分戏谑,“您这为了打鸟……真下本啊!这气枪可不便宜,委托商店的旧货也得不少钱吧?”
阎埠贵用袖子抹了把汗,脸上堆起标志性的、带着点算计的笑容:“哎呦,我的陆科长,瞧您说的。这也是副业,不为了别的,主要是兴趣,培养点业余爱好,陶冶情操嘛。这钱……是找学校里几个志同道合的老师凑了凑,算是大伙的,要是我啊,可还真舍不得,旧的也好几十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