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汗珠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仿佛能看穿他那不堪的秘密。
“我…我那个…我…我暂时…暂时还没考虑…”
他语无伦次，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没考虑？”工会王主席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甚至觉得傻柱有些不识抬举，
“何雨柱同志，你这个思想可不对头啊！个人问题也是人生大事，怎么能不考虑呢？组织上关心职工生活，解决职工的实际困难，这是我们的责任！你条件这么好，我看这事儿得抓紧！”
他语气变得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行政命令意味，
“这样，回头我让工会的妇女主任帮你留意留意，厂里这么多好姑娘，还有咱们兄弟单位的，肯定给你找个合适的！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定…定了？！”
傻柱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他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工会主席亲自做媒？这要是真安排相亲，他去还是不去？去了，他怎么面对人家姑娘？不去，那就是不识抬举，驳了领导的面子！以后在厂里还怎么混？
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像潮水般将傻柱彻底淹没。
他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天，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哀求，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知道陆天点子多，或许……或许能帮他说句话？
小食堂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诡异。杨厂长和李怀德也察觉到傻柱的反应过于激烈和反常，面面相觑。王主席则有些不悦，觉得傻柱这人有点不识好歹。
陆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当然知道傻柱那点不能说的秘密。看着傻柱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陆天心中也是暗叹一声。这个莽撞的厨子。
就在这极度尴尬的时刻，陆天轻轻咳嗽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轻松地打破了僵局：
“王主席，您关心职工生活，这份心意真是没得说，柱子他肯定是感动的。”
他先肯定了领导的出发点，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啊，这结婚娶媳妇，毕竟是人生大事，急不得。柱子这人您也知道，实诚，轴，可能心里头有别的想法？强扭的瓜不甜嘛。我看不如这样，您的好意柱子肯定心领了，这事儿先缓缓，让柱子自己先去追求么，万一追求未果，或者遇到更合适的了，再请组织上帮忙把关，您看怎么样？”
陆天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领导台阶下，又给傻柱解了围（强调个人意愿，给了缓冲余地），暗示傻柱可能有“别的想法”。
傻柱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陆天一眼，连忙顺着杆子往下爬，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陆科长说得对！谢谢王主席关心！我…我再想想！再想想！领导们先坐着，我去下面！面得坨了！”
他像是后面有鬼追似的，语无伦次地说完，逃也似的冲出了小食堂，差点被门槛绊倒。
王主席看着傻柱狼狈的背影，又看看一脸和煦笑容的陆天，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傻柱有点不识抬举，但陆天的话也确实在理，而且陆天刚立了大功，面子不能不给。
他哼了一声，没再坚持：“行吧，陆科长说的也有道理。强扭的瓜确实不甜。不过，啧，这个傻柱啊，有追求对象就直接说呗，我老王还能乱点鸳鸯谱不成？”
“诶诶...是啊，他啊我知道。一提这种事他就不好意思说...”陆天解释道。
... ...
第一食堂大厅里，鼎沸的人声渐渐平息下来。
如同退潮后的海滩，留下的是杯盘狼藉的桌面、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油香气，以及零星几个还在慢悠悠啃着最后一口馒头、回味着难得油水的工人。喧嚣过后，偌大的食堂显得空旷而安静。
就在这饭点尾声，侧门处才畏畏缩缩地走进来三个人。正是卫生队的贾张氏、许大茂，还有一脸苦大仇深的崔大可。
三人身上那股混合了消毒水、污垢和难以言喻的厕所特有气味，即使他们刻意站在下风口，也如同自带光环般挥之不去。
他们深知自己身上的味道在饭点时有多么“不受欢迎”，所以每次都是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食堂快收摊了，才敢溜进来。
“快走快走，别磨蹭！”贾张氏催促着，三角眼警惕地扫视着空旷的大厅，生怕撞上哪个熟人惹来嫌弃的目光。
三人快步走到打饭窗口。此时，几个巨大的菜盆里只剩下浅浅一层油汪汪的菜汤底和零星几块沉在盆底的、被煮得有些发软但依然闪着油光的猪油渣。蒸笼里也只剩下几个孤零零、表皮有些干硬的白面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