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和许大茂并没有等到第二天,在傍晚就卷好铺盖卷,从红星医院回到了南锣鼓巷。
贾张氏刚进中院就嗓门洪亮道:“哎哟,可算回来了!这医院味儿,熏得我脑仁疼!”
许大茂跟在她后面,一声不吭,本来就长的驴脸,这下拉得更长了。
吃完饭到中院闲逛的刘海忠看见这对活宝,茶缸子停在嘴边,小眼睛眯起来,语气调侃道:“哟,张寡...翠花!出院了?不是说伤得很严重吗?我看你这身子骨…挺硬朗的啊!”。
贾张氏脚步一顿,立刻用手扶住腰,声音也“虚弱”了几分:“哎…刘工啊!…我这不是硬撑着回来的嘛…医院哪比得上家里舒坦…我虽然没有痊愈,但还是在家里养着吧。”
说着她往自家屋里走。
刘海忠嗤笑道:“那是!家里躺着也有人伺候,比医院自在!你和人打架,你住院,人家进保卫科,你这次运气也太好了吧?又是在厕所门口?啧啧,张翠花,你你简直是咱们厂的‘厕所战神啊!’”
贾张氏脸上挂不住,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进了屋,“砰”地关上门。
刘海忠目光转向许大茂,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摇摇头,似有似无的嘟囔道:“兔子配寡妇,绝了!”
嘟囔完,刘海忠端着茶缸踱回后院。
许大茂被刘海忠的眼神看得火起,又不敢发作,只能把气撒在门板上,猛地一脚踹开贾家房门,把包袱重重摔在桌上。
贾张氏浑不在意许大茂踹门,反正坏了许大茂得花钱修,此时她在床上,拍着肚子指挥道:“大茂啊,饿死了!赶紧的,做饭去!炒俩鸡蛋!再弄点肉!孩子得补补!”
许大茂盯着贾张氏那看不出是本来就胖还是真的因为怀孕才胖的肚子,咬着后槽牙说道:“行!翠花!我这就去给你和孩子‘补补’!”
说着他转身钻进狭小的厨房,把菜刀剁得震天响,心里一遍遍咒骂:“吃!吃!吃!吃死你!等这野种落地,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个老虔婆!”
... ...
崔家屋里点着昏黄的煤油灯。
崔大可像被抽了骨头,瘫在炕沿,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黢黑的房梁。刚才在南锣鼓巷的画面,尤其是丁秋楠那冰冷、鄙夷、仿佛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一遍遍在他脑子里重放,刺得他心口生疼。
崔母坐在小凳上,面前摊开一个磨破了边的蓝皮小本子和一堆零零碎碎的钱票,她颤抖着手,拿起一支秃头铅笔,在本子上划拉着,嘴里念念叨叨,声音带着哭腔道:“三百块…三百块啊…这得还到猴年马月…”
崔母继续翻着账本,“二舅家借了20…这得还…三表婶家15…也得还…后院老王头,平时抠得跟什么似的,这次硬是挤了5块出来,说是看我这老脸…这情分得记着…还有机修厂老赵,南易那10块算他的…机修厂看澡堂的老孙头,借了8块,说是下月发工资就得还他…还有…”
崔大可听着母亲一个个数着名字和金额,感觉那些数字像石头一样砸在他身上。
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抓过那个破账本,手指哆嗦着翻到前面几页,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发颤道:
“妈!上次那1600块罚款…这里头…这里头有多少是借的?!”
崔母抹了把泪,指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号泣声道:“上次…上次那1600…大头是王科长…王科长‘帮忙’垫的…说是先垫着…可这‘垫’的钱,利息高啊!剩下的…东家挪西家借…二姨夫那80…老舅家50…还有…还有把家里攒的给你娶媳妇的底子120块也填进去了…这才勉强凑够…想着你以后好好干,慢慢还…谁…谁知道这才几天啊…你又捅这么大篓子…三百块!三百块!这次是真没地方借了,只能动你媳妇本最后那10块…现在…现在全空了!还倒欠一屁股新债!”
崔大可看着账本上触目惊心的数字,他眼前发黑,两次赔了1900块!只有120块钱是他自己的,他扫厕所一个月才多少钱?不吃不喝也得还多少年?
巨大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但更让他窒息的是丁秋楠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完了…全完了…”
崔大可喃喃自语,账本从他手里滑落掉在炕上。
“丁医生…丁秋楠…” 这个名字像魔咒一样在他心里盘旋。
“呵呵…呵呵…”
崔大可突然发出几声干涩的、比哭还难听的笑。他看着自己沾着厕所污渍的破衣服,闻着自己身上洗不掉的味儿,再看看炕上那堆零碎钱票和刺眼的账本…
“我算个什么东西?”
崔大可问自己,声音嘶哑,
“一个扫厕所的,欠了一屁股烂债,以后被人像狗一样撵着要钱,我这种臭狗屎一样的货色…居然…居然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着丁秋楠?”
丁秋楠那鄙夷的眼神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