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这座府邸有三分之一个皇宫那么大,她也不喜欢。
她望着周遭枯乏的光景,摇头直道:“这公主府四面皆是墙,毫无乐趣,闷得很,倘若白日里要在太学读一日的书,夜间还没法出去玩,我早晚会闷死在屋里的。”
少年的瞳眸重新亮起来。
她心觉有意思,便哄着他说:“所以呢,你好好做自己的事,我也有我自己的事,待到你做完你的事,我做完我的事,本郡主自然会来寻你的!”
宋拾薪一瞬不瞬地望她:“此话当真?”
“那当然了,本郡主何时骗过人?”
宋拾薪偏过头,抿唇低声说:“郡主总是恐吓在下。。”
沈稚渺见他竟还有了脾气,顿时不高兴了:“哎呀,你怎么还记着这个呀!”
少年低下了头,眼睫毛微微颤动,却是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再看她。
这个人真的很麻烦。
各种意义上的。
难哄。
沈稚渺嗔他一眼,径直从木椅上站起,撩起袍裙便坐在窗台旁,气急败坏地唤了他一声。
少年的侧脸干干净净,几缕稍长的碎发乖巧地贴在耳畔,看上去清秀而温柔。
沈稚渺非常满意这一张脸,在他还未反应过来前,她霸道地捧过他的脸,俯身亲了亲他的鬓角。
蜻蜓点水般的柔软在少年白净的面庞上停留了片刻。
一触即离。
在失速的心音里,她听见自己说:“那本郡主哄哄你,你可高兴了?”
她坐在书案前,叉起腰,居高临下地望他。
少年抬眸,倏然睁大仅剩的那只右眼,十分震吓地望着她,瞳眸收缩到极致,似乎在想她为何忽然会做出这般惊世骇俗的举动。
沈稚渺迎着他的目光,不知为何,自己的面庞很快也泛上热意。
她听见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嘴唇一张一合,望向她的瞳眸正因为她出格的举动而不断颤动。
少年的喉间不断滚动,却似乎被她上了哑药,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须臾,他咽了口唾沫,似是不敢看她一般慌忙移开了眼。
不远处的草丛中正冒出来两双诡异的眼,一动不动地朝两人望来。
宋拾薪紧紧抿着唇,额发垂落,令她看不清他眸中的神色。
最后他对她低声道了声再见,便什么话也不同她说,自顾离开了窗边,走向不远处的墙,跃上屋檐时还被瓦片绊了脚,趔趄了一下。
沈稚渺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月光将少年清隽的背影映衬得颇为狼狈,他不敢再停留,头也不回地跃出长公主府。
*
入夜,沈稚渺破天荒梦见了宋拾薪。
然而,这回她做的梦,却并非寻常的梦。
她梦见那面庞清秀的少年捧住她自己的面庞,温暖的指腹不断地摩挲她的鬓角,与她鼻尖贴着鼻尖,眸中蕴着对她的渴求,嗓音低低柔柔,正一声一声地唤她。
“郡主,郡主,沈稚渺……”
她望入他的瞳眸,只见少年望向她的眼中褪去了素日的淡漠,只余下汹涌的欲海,刻骨的情潮转瞬化为乌黑翻涌的海浪,似要将她吞噬。
他如她一般吻了她,却不似她这般一触即离。
少年的欲/.望是可怕的,激烈且凶猛,令人喘不过气,甚至让她没办法发出声音。
她推开他,他复贴上来,那两片柔软湿润的嘴唇十分灼热,几乎要将她的心烫化。
沈稚渺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她被此人纠缠到半夜,最后方从这荒诞的梦里脱出,她猛地起身,推开被褥,竟已浑身汗湿。
下身传来难以言喻的异样,心口仍在剧烈地跳动,她艰难地捂住心口,闭上眼,想起少年那张淡漠到有些过分的脸,摇了摇头。
不,梦都是反的,宋拾薪万不会这般凶残地待她。
她不喜欢宋拾薪,充其量只是对他那张脸有几分好感。
而他也对她根本没有那等心思……
对,她喜欢的人该是光风霁月的裴大人,日后要嫁的人亦是裴牵而不是他。
至于宋拾薪,他日后也会喜欢上一个官家的小姐,然后与她成婚,生个一儿半女。
想到此处,沈稚渺忽然愣住。
不知为何,她的心口忽然闷堵得像被人打了一拳,眼眶泛着热意,竟令她有些想哭。
为何只要想到他会与别的女子成婚,她就会这般难过?
沈稚渺察觉出自己的内心正不断滋生出某个恐怖的想法,从枯乏的心底拔地而起。
不,宋拾薪应该是属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