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在天边,却对她逐渐疏远。

    她六岁那年于假山上摔了脑袋,加上爹娘有意为之,她很快便将旧时的记忆悉数忘却,连带着旧时住的偏殿是何模样都忘了。

    还是母亲对她说,小时所有人皆道她活不过六岁,是当今的国师大人不顾群儒反对,替她求来药方与药引治病。

    那会儿裴牵亦只有十二三岁,却已向皇帝禀明自己‘终身立圣朝’之志,随父亲入仕。

    裴牵于她有救命之恩,亦是她心上之人,她崇他敬他,他的忙,她不能不帮。

    至于宋拾薪,她不确定此人到底想从她身上获取什么,倘若他一直像这般真心,她日后定不薄待。

    想罢,沈稚渺叹了口气,对身侧小青说:“你替我去寻一寻宋小将军行军时在域外的喜好与见闻,改日我好好琢磨琢磨。”

    小青应了声,笑道:“郡主真是心善,这宋小将军能遇上咱们郡主,亦是他的幸事!”

    沈稚渺一怔,蓦然听到幸事二字,唇角的笑容逐渐敛起。

    她垂眸,望着自己手中的烤饼,心下沉甸甸的,任凭她如何作想,皆难以令其欢欣雀跃。

    翌日,沈稚渺早早便洗漱收拾行装,来到太学的考教场,准备应付接下来的考教。

    御射场距离太学有不小的距离,她担忧地望向斋堂外院,心下悄声打起了鼓。

    *

    射御场设在应天府外。

    晌午时分,太学内擅御射的男子大部分已到齐,裴风率二三家奴姗姗来迟。

    他远远便望见站在众人里宋拾薪,心底一边发怵,一边暗自打量宋拾薪的穿着。

    有几个同窗发现两人的衣裳稍微有些相似,只是碍于身份没有开口说。

    裴风看见宋拾薪特意根据他的体型在自己身上做了调整,心底一时春风得意。

    他深谙权势重要性,饶是这样一个风骨赫赫的大将军,身后无人支撑,到了京城亦只能孤立无援,随风飘摇,运气不好,便只能屈尊在女子脚下,做那见不得光的幕后之臣了!

    想罢,裴风一时放下了自己的警惕,开始对宋拾薪颐指气使。

    今日射御的考校内容又分为五射与五御。

    五射又分为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五种技能,而御马亦分为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

    十种技能综合起来,不仅仅考察学生的马术技能,还有其对战车的驾驭。

    众学生初入太学不久,对这十种技能只是学了些许皮毛。

    所以这次的射御主要是选拔有天赋的人才进行更高强度的集中培养,其次才是考核学生。

    倘若能在这两个环节博得官家清青眼,日后莫说大将军,或许官途自此便一路顺遂,官至太仆亦未尝不可。

    恰逢初冬时节,寒风呼啸,所有擅长射御课的学生头部皆用软皮甲帽遮挡得十分严实,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裴风彻底放了心,肆意地支使宋拾薪,让他来配合自己。

    宋拾薪本就在域外生活多年,与马匹打交道便如吃饭睡觉一般自然而然,在林间的围猎场上更是百发百中。

    许多人皆是装装模样,而宋拾薪不仅仅能完美地配合他,还能有精力顾好自己,好似一个人分裂成了两个全然不同之人,不仅仅具有极强的行动力,就连观察力亦细得令人发指,加上沈稚渺前日寻人买通了几位考官,寻常人根本不会发现他动过手脚。

    有了宋拾薪的存在,裴风的名字得以从人群之中脱颖而出,他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同时,心性亦愈发膨胀。

    “裴郎君的参连怎么能练得这般好!连珠相衔,矢矢相属,准确有力,实力不可小觑!”

    “是啊,未曾想郎君来自江北,却跟那些书院里成日涂脂抹粉的公子哥全然不同!”

    众人不由得将期待的目光望向他,好似望着天边那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堂测一直持续到傍晚日落之后,裴风样样考教皆夺得了头筹。

    与此同时,皇帝正在围猎场的另一侧行宫内饮茶谈天,携着几位朝臣一同听从几位祭酒的禀报。

    沈稚渺亦随同在场。

    她此次参加的考教只有策三项,母亲要她与自己随同出席,沈稚渺索性今日晌午便结束了自己的事,马不停地又回到府内沐浴更衣,紧接着来到此处与母亲面圣。

    皇帝亦许久未曾见她了,趁机与她寒暄了几句。

    沈稚渺心下虽然稍有慌乱,面上却不显,一言一行不急不徐,引得诸位随行的大臣们纷纷侧目。

    她虽旧居深山,面对众多考教时却仍不胆怯,有理有据,丝毫不凌乱,策问观念新颖之同时,又不会浮于表面。

    皇帝当即便赏了她三座西洋进贡的赤珊瑚。

    演武场接连传来有关裴风的喜讯,几乎在场的每位大臣对裴风的评价都十分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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