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渺靠坐在椅背,边拢袖听着,边悄悄瞥向端坐在自己对面的裴牵。
锦袍青年骨节分明的手中正捏着一盏茶,未彻底放下,亦未端起饮用,只用五指堪堪捏着茶盏,垂眸敛目,面色平静,教人看不出喜怒。
有大臣又提到宋拾薪,然而他今日虽然出色,却除了些许小意外,在围猎时不甚误伤了另一位同窗。
皇帝听罢,又笑问:“哦?那今日他的表现岂非如裴风一般尽人意?朕听闻此子的五射五御在同龄人之中亦是佼佼者,自身又征战多年,应该无人比得上他,未曾想半路竟杀出个裴风来!”
太学大祭酒坐在裴牵身侧,听罢,恭敬地拱手附和:“您说笑了,先前我听许多弟子诉状他年少轻狂,目无尊长,此番考教正好杀杀他在战场上带回来的锐气,学会收敛,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几位大臣跟着附和。
裴牵听罢,稍叹一声:“祭酒大人无需这般客气,我知晓阿风本性,他亦是少年心性,不知收敛,锋芒太露亦非好事,我改日亲自教导他。”
皇帝看他一眼,又道:“裴卿倒是中庸!”
“您说笑了。”裴牵谦卑作揖,而后遥望着行宫的入口。
日薄西山,行宫各处开始有侍从掌灯。
他看见裴风被几位掌教从射御场内带出,满面红光,昂首挺胸,在几人簇拥之下走上前来。
而那裴风早已被人夸赞了一整日,直夸得魂不守舍,心底得意忘形,丝毫未意识到接下来所要面临的危险。
裴牵眸中蕴了几分厉色。
沈稚渺见他如此,心下不由的打起鼓来。
她亦是知道此人真实水平的。
真不知天高地厚,分明是宋拾薪替他夺得头筹,理应低调,如今当堂对上皇帝,竟也不知收敛,也不知一会儿会生出什么岔子?
一时间,沈稚渺的内心愈发忐忑。
如她所料,裴风果真上来便行了个大礼,还未等皇帝颔首,他又自顾滔滔不绝地跟皇帝寒暄起来,言语间皆是对龙体的关切,听上去亦十分诚恳。
然而皇帝的面色却并未好上几分。
因他上月忽发心疾,本不欲被外人知晓引得人人自危,偏偏不知哪个小黄门说漏了嘴,一时传得世人皆知。
皇帝好不容易将此事盖过,可裴风今日却口若悬河地说了那么多祝词,生怕外人不知他病得多严重。
沈稚渺瞧着皇帝的脸色,忍不住想,此人以后的日子应不会太好过,至少在宫里是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裴牵终于忍不住唤了他一声。
“裴风,你累了,今日且先回府休息。”
裴风很听他的话,敏锐地意识到堂兄话中有话,终于将自己被众人夸得得意忘形的心神从天边召了回来。
他正要告退,行宫外又有太监上来通禀,有一位名为徐达的斋堂掌教称有事要亲自面圣。
皇帝本想回绝,可他见那太监面色凝重,心底忽然多了几分思量。
他今日出行本就携着巡查的目的,听闻那徐达敢于直言,心中不禁生了几分探究之意,索性令太监引其入内。
裴风见风使舵,趁机告辞,然而徐达已走上前来,将他拦在身前。
“裴郎君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