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在沟壑中缓慢流淌,散发出化学制品腐败后的刺鼻气味。
这里是被文明、甚至被灾难本身遗弃的角落,只有最顽强的杂草和因崩坏能残留而略微变异的生物在此苟延残喘。
伽古拉行走在其间,黑色的长风衣几乎与周遭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步伐悠闲,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但那双猩红的独眼却锐利地扫过每一处断垣、每一堆瓦砾、每一片反光的污水。
他在寻找“痕迹”——梅菲斯特残留的混沌气息,那场献祭与传承引发的隐秘维度涟漪,或者任何其他可能潜伏于此的、有趣或危险的“意外”。
路基艾尔的牺牲过于宏大,梅菲斯特的退场又显得刻意仓促,他不相信这场牵涉了异宇宙来客、律者、光之战士和黑暗阴谋的戏剧,会以如此“光明”的方式彻底落幕。
混沌,从不会真正退场,它只会潜伏,等待下一次滋生的时机。
他肩头,一团毛茸茸的身影动了动。
罐头舒展了一下身体,琥珀色的大眼睛懒洋洋地半睁着,扫视着下方荒凉的景色。
伽古拉在离开相对安全的孤儿院范围后,就将它从黑暗圆环的卡片封印中释放了出来。
小猫似乎对那短暂的“小黑屋”经历没什么抱怨,只是更紧地贴着伽古拉脖颈的皮肤,汲取着那份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和冷冽气息的温暖。
“这里好荒凉啊,伽古拉。”
罐头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清脆娇软,带着一丝好奇。
“味道也好杂,臭臭的,还有股……让人不舒服的、冷冰冰的感觉,和路哥的力量有点像,但又不一样……”
它说的是空气中残留的、极其稀薄的崩坏能与某种更深层混沌的混合气息,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永恒概念的微弱余烬。
罐头的感知异常敏锐,尤其是对能量性质的分辨。
“嗯。”
伽古拉淡淡应了一声,伸手挠了挠罐头的下巴。
小猫立刻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眯起了眼睛,用脑袋蹭他的手指。
他们走到一处半塌的厂房骨架下,伽古拉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墙角一片颜色略显深暗的冻土上。
那里曾经是某个能量冲击的焦点,虽然痕迹已被冰雪和时光掩埋大半,但仍有些微不协调的残留。
罐头也从他肩头跳下,轻盈地落在那片冻土旁,小巧的鼻子仔细地嗅了嗅,耳朵转动。
“这里……有过很强烈的那种‘冷光’……还有路哥的的味道……但是味道变得好淡,好散,好像……好像被风吹散的烟。”
它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渐渐弥漫开来的不安。
它记得那份的感觉——路哥。
那个会安静地坐在图书馆角落,身上散发着让它和帕朵都感到安心宁静气息的存在。
那个会在帕朵出去偷东西时无奈摇头,却从不真正生气的身影。
那个在最后时刻,化作温暖苍穹,守护了一切的光芒……
“路哥……真的不在了吗?”
罐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它虽然通过黑暗圆环的链接,模糊地感知到了那场惊天动地的牺牲,但单纯的心智,直到此刻亲自嗅到那消散殆尽的温暖余烬,才真正开始面对“消失”的含义。
伽古拉蹲下身,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手指抹开一点冻土,露出下面更深的、带着细微结晶的土壤。
他沉默地看着,猩红的独眼中映不出什么情绪。
罐头用爪子轻轻扒拉着那片土地,仿佛想把那份消散的温暖从地里刨出来。
它的动作越来越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焦躁的呜咽声。
晶莹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它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滚落,滴在冰冷的冻土上,瞬间凝结成小小的冰珠。
悲伤如同潮水般淹没了这只敏感的小猫。
它不再扒拉,只是蜷缩起身体,将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前爪里,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路哥……不见了……和那些被怪物吃掉的人一样……不见了……再也见不到了……呜……”
伽古拉看着它。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略带嘲弄的语气说“真没出息”或者“弱者才会为逝者哭泣”。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不是挠下巴,而是有些生硬地、不太熟练地,用掌心轻轻抚摸着罐头颤抖的背脊。
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通常握着蛇心剑或黑暗圆环,此刻却以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