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爱孤儿院的古堡在融雪蒸腾的雾气中沉默矗立,墙体上新的焦痕与冰蚀如同无法愈合的疮口。
一种无形的隔阂,比尚未消散的寒意更刺骨,悄然笼罩着这片区域。关于“怪物巢穴”、“灾厄源头”的低语,在幸存者与底层士兵间如融雪后的泥泞般蔓延,让这座本应象征庇护的建筑,蒙上了一层疏离与猜忌的阴影。
古堡深处,一间无窗的储藏室被临时充作病房。
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灰尘和浓烈草药混合的气味。
一盏油灯在墙壁托架上摇曳,将昏黄不安的光投在粗糙的石墙上,也照亮了床上那个如同受伤猛兽般的身影。
千劫躺在简陋的床褥上,身上破旧衣物下的绷带是苏精心包扎的结果,但仍无法完全掩盖其下躯体散发出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灼热而紊乱的气息。
他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锁着,面部肌肉因对抗某种内在的痛苦或梦魇而微微抽搐。
呼吸时而粗重急促,时而陷入令人不安的漫长停滞,每一次吐息都让房间的温度产生细微的波动,油灯的火苗随之不安地跳动。
樱静坐在门内侧的阴影里,背靠冰冷的石墙,怀中抱着刀。
刀未出鞘,但她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拔刀、斩击、归鞘的完美平衡姿态。
她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粉色长发利落地束起,只有几缕碎发拂过苍白而缺乏表情的脸颊。
她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千劫身上,那眼神并非审视,也非同情,而是一种纯粹的、冰晶般的“观察”——评估威胁等级,计算反应距离,默念可能需要的斩击轨迹与力度。
保护孤儿院内的孩子(巴尔吉院长、阿波尼亚、帕朵、华,以及那些真正年幼的孤儿)和同伴(苏、凯文、怜)是她此刻唯一的职责,其他任何情绪或考量都必须为此让路。
门外走廊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细缝,帕朵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快速扫视,确认千劫仍昏迷,樱仍在原位后,才压低声音问:
“樱姐,他……还是没动静吗?刚才苏医生那边好像说,他的生命体征波动有点大……”
“能量不稳定,但意识未醒。”
樱的回答简短清晰。
“告诉苏,暂时无需过来。你也离远些。”
“哦哦,明白!”
帕朵连忙点头。
她对樱有种本能的敬畏,对房间里那个光是躺着就散发不祥压迫感的男人更是充满不安。
她迅速缩回脑袋,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就在那扇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室内令人不安的灼热气息与樱冰冷注视的刹那,帕朵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却没有立刻离开。
刚才强行维持的镇定和警惕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汹涌、更私密的情绪决堤。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路基艾尔——路哥,那个总是戴着橙色漩涡面具、平时看着很严厉、可是却会在自己睡着的时候默默给自己盖上被子、那个看上了什么用也没有却还是选择相信她的路哥——最后化为光芒消散的样子。
古堡图书馆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整理书籍的气息,黄昏街的夕阳仿佛还映照着他平静守护的身影。
“路哥……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喉间溢出。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紧紧咬住下唇,试图不让哭声泄露,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耸动起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闷在胸腔里、因为悲伤太过巨大反而显得细碎无助的抽泣。
怀里那个霍罗波罗兹的火花人偶被她死死攥在胸前,仿佛那是仅存的温暖。
那个给予她幸福的人,为了守护更多的生命,化作了尘埃。
这份空洞的、无处安放的悲伤,在经历了大战的紧张、安置伤员的忙碌后,终于在这个无人的走廊角落,对着冰冷门板后的新威胁和门内沉默守护的樱,悄然溃堤。
她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任由泪水浸湿布料。
脚步声?
她此刻听不见,也不想听见。
她只想在这个无人看见的角落,为那个再也回不来的“路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哪怕只有几分钟。
门廊的另一端,通往主厅的方向,凯文和怜正靠在墙边。
他们也都换下了战斗的装束,穿着孤儿院提供的衣物。
凯文双手插兜,冰蓝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惯常的、属于这个年纪的张扬活力被一种罕见的凝重取代,他时不时瞥向那扇紧闭的门,眼神里混杂着好奇、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强大力量的天然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