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关于那晚的记忆,你对那个存在的判断,甚至你现在对他的‘好感’和‘维护’,都可能不是源自你真实的情感和经历,而是被刻意植入的‘认知指令’。我们隔离你,询问你,不是为了伤害你,恰恰是为了保护你——把你从危险的思维控制中解放出来,防止你成为潜在的对内部安全的威胁。”
他优雅地站起身,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小女孩身边。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小女孩颤抖的头顶——手掌干燥,温度偏低,触感更像某种精细的仿生材料,而非血肉之躯。
“在这里好好休息,再试着……努力地、客观地‘回忆’一下。”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不容置疑的磁性。
“记住,有时候,为了集体的安全,为了对抗我们无法理解的威胁,‘正确’的、经过甄别的记忆,远比个人那些可能被污染的、‘真实’的记忆,更加重要。你能明白叔叔的苦心吗?”
小女孩怔怔地仰头看着他。那张英俊温和的脸上,那双藏在反光镜片后的眼睛,此刻在她看来,却像两口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温度的冰窟,让她从心底里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和寒意。
她紧紧闭上嘴,把脸埋进怀里破旧的兔子玩偶,不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缩紧了身体。
美菲拉斯似乎得到了他想要的“默认”或“屈服”。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公式化的温和微笑,不再看小女孩,转身,迈着精确而从容的步伐,走向问询室厚重的合金门。
门外,两名全副武装、身着逐火之蛾制式动力装甲的守卫如同雕塑般矗立。
他们的面部被全覆盖式的头盔遮挡,但透过目镜,仍能隐约看到眼神的闪烁——那是命令与良知、服从与疑虑在激烈交战。
美菲拉斯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侧脸。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自己脖颈侧面的大动脉位置,极其缓慢、极其清晰、优雅得像是在完成某个仪式般,横向轻轻一划。
一个简单、干净、却让目睹者骨髓都瞬间冻结的手势。
“处理干净。认知污染,无矫正价值与必要。”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如同在陈述一项日常的废弃物分类指令。
“确保信息隔离,杜绝任何潜在的扩散风险。为了组织的绝对纯洁,为了应对崩坏战争的‘大局’,个体的不确定性必须被消除。”
“顾问!”
左侧那名身形稍显年轻、盔甲上有几处新鲜刮擦痕迹的守卫猛地踏前一步,声音通过面罩扬声器传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丝颤抖。
“她还是个孩子!而且……而且我们从一些那一晚的分析报告里……那个未知生命体,他可能、他很有可能真的是在保护平民!我们难道……”
“可能?‘很有可能’?”
美菲拉斯终于微微侧过脸,镜片后的目光如同两束高能激光,冰冷而精确地“切割”过年轻守卫的面甲,仿佛要穿透盔甲,直视其下动摇的内心。
“在崩坏——这种足以将我们整个文明从宇宙中抹去的天灾——面前,‘可能’与‘很有可能’,就是最致命的毒药,最危险的漏洞!”
他的语速依旧平缓,但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和冰冷的威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宇宙间亘古不变的铁律。一个来自不明星域、拥有未知力量体系的外星生命体,他救人的动机是什么?”
“谁能保证那不是更高维度的渗透策略?谁能用我们浅薄的人性伦理,去揣度一个异形存在的思维模式?”
“那些幸存者的记忆,那些所谓的‘见证’,在精神干涉领域面前,有多少可信度?如果他救人,是为了获取信任,是为了打入我们内部,是为了在某个关键时刻,给予我们比律者更致命的一击呢?”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构筑起一道令人窒息的无形壁垒:
“我们正处于一场事关种族存续的终极战争!对手是神明般无情的天灾律者,是星空深处虎视眈眈的未知恶意!”
“在这种层级的生存博弈中,个体的‘无辜’、局部的‘真相’,在整体的‘安全’、文明的‘可控’面前,轻如尘埃,微不足道!明处的刀枪易躲,暗处的毒箭难防!”
“今天对这一个‘可能无辜’的异类心软,对这一点‘可能被扭曲’的真相仁慈,明天就可能成为我们整个文明防线从最脆弱处崩坏的裂痕!执行命令,士兵。这是战争,不是儿戏。”
年轻守卫盔甲下的身体地颤抖了一下,还想争辩,却被旁边那名头盔侧面有一道深刻旧疤的老兵猛地伸出手,死死按住了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