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称的布局,无声地强调着力量与地位的绝对悬殊。
美菲拉斯星人——此刻以一副儒雅精致的东亚男性学者面貌出现,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舒适地坐在办公桌后宽大的高背皮椅中。
他身体放松地后靠,指尖轻轻推了推镜梁,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带着一种令人心生好感的、专注而温和的笑意,仿佛面对的并非一场关乎生死的问询,而只是一次例行的、充满关怀的心理健康访谈。
他的对面,拘谨地坐着一个小女孩。约莫八九岁,头发因为之前的奔逃和混乱显得凌乱枯黄,身上套着过于宽大、印有逐火之蛾徽记的灰白色临时收容服。
她的小脸苍白,眼圈红肿,残留着未擦干的泪痕和深入骨髓的惊惧。
一双小手紧紧抱在胸前,怀里是一个破旧不堪、甚至缺了一只耳朵的灰色兔子玩偶,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放轻松点,小妹妹。这里很安全。”
美菲拉斯的声音经过特殊训练,醇厚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韵律,如同深夜电台里讲述童话故事的主播。
“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为了确保像你一样的人都能得到保护。告诉叔叔,那天晚上,在基地附近是不是遇到了一个……穿着西装,拿着一把形状有些特别的刀,看起来……不太一样的大哥哥?”
小女孩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嗯……他、他站在我们前面……”
“他是不是……”
美菲拉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开放而富有亲和力,语气充满了引导性的关切。
“看起来和普通的大哥哥不太一样?比如,他的皮肤颜色是不是有点特别?眼睛会不会在黑暗中发光?或者……他周围有没有一些奇怪的光晕?他有没有做出一些……让你觉得害怕的、像是要攻击谁的动作?”
小女孩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努力在仍旧翻腾着恐怖画面的脑海中搜寻,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稍稍提高,带着急于澄清的急切:
“没、没有不一样……大哥哥流了好多血,衣服都破了……他拿着刀,是把那些可怕的怪物挡住了!他一直喊,让我们快跑,快跑……”
美菲拉斯脸上的和煦笑容没有丝毫改变,只是在那镜片后的眼眸最深处,一丝极淡的、属于非人存在的冰冷计算,如电子流般一闪而逝。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充满了专业的同情与沉重的责任感。
“小妹妹,叔叔理解,经历那样可怕的灾难,人的记忆有时候会……出现一些混乱,会不自觉地把一些事情美化,或者被某些强烈的情绪影响,甚至……”
他顿了顿,用更柔和、更带催眠意味的语调说。
“被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特殊力量’干扰。你试着,再好好回忆一下。那个‘大哥哥’,他真的没有试图靠近你们,或者对你们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吗?那些怪物,有没有可能……其实是他带来的?他让你们‘听话’,或者‘相信’他?”
“没有!真的没有!”
小女孩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颊因激动浮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眼圈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她的声音带着被冤枉的委屈和一种孩童特有的、对“好人”被误解的愤怒:
“大哥哥是好人!他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受伤的!他什么都没有说,就是一直挡在那里!他……他差点就被那两个坏人打死了!他是好人!”
她眼前再次闪过那个决绝的背影——浴血,支离,却像礁石般立众人身前,不曾回头,不曾退让。
美菲拉斯缓缓靠回椅背,身体重新隐入宽大座椅带来的阴影中。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地敲击着光滑冰凉的桌面,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嗒、嗒”声,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些许,换上了一种混合着遗憾、凝重与基于“专业判断”的严肃表情。
“唉……认知融合性扭曲,伴随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症状,以及高度可疑的、针对特定目标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倾向。”
他低声自语,声音刚好能让小女孩和门外可能的倾听者听清,又像是在进行严谨的病例分析。
“你是记录在案的第……114例了。所有近距离接触过那个未知生命体并幸存下来的平民,尤其是儿童,几乎都出现了类似的、为其辩护的叙述模式。”
他摇了摇头,金丝眼镜的镜片在冷白灯光下反出两片炫目的光斑,恰好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真实情绪。
“可怜的孩子,被外星存在的精神干涉影响得如此之深,自己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