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果然很偏,她走来的路上还看见了那令人熟悉的几欲作呕的屠宰场。饭堂就建在屠宰场的背后。
走入饭堂,闻到里面的气味,徐宜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这里的味道很熟悉,就是四年前她在屠宰场闻到的味道:热腾腾的水汽弥漫在空中,扩大了那些骨肉的腥臭气息,人站在这里呼吸,就像是在脸上蒙了一张沁了血水的帕子。
狭窄逼仄的房间里,马奴们几乎是挤在一块儿,有的甚至脊背相贴,脚尖相抵。热汗挂在每个人的脖颈上,他们却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等饭,就像是一群等待屠杀的驽马。
徐宜移开视线才发现——
这个‘饭堂’里除了人还是人,没有桌子,也没有条凳。
在这样的地方,要怎么吃饭?
“阿弋!”
靠窗边,有个细眉秀目的年轻男子大声喊了句,“这里!”
徐宜看过去。
她方才就注意到他了,只因为他是这屋里唯一一个站着的。
于弋笑了下,点点头以示回应,随后他又跟身旁的徐宜介绍:“他是我的朋友,叫许以清,是个文人,很懂礼,也很会照顾我们。”
徐宜深深地看了那个男子一眼,随后便低下头,跟于弋一道去了他身边。
“你是新来的吧?”许以清主动问她。
可还未等她回应,他弯了唇角,笑着继续道:“说来,我认识你。”
徐宜惊疑地抬眸。
她能感受到,此人一开口说话,屋里的其他马奴就立刻屏息凝神起来,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许以清,在马奴当中的声望很大。
不过更令她惊讶的是,他居然说他认识她?他是槐里乡的人,还是他跟自己的兄长、跟言许有过交集?
“我与你的夫君,言不许做过同窗。我也是司州槐里人,你或许不记得我,可我倒是记得你。”
“今个儿真是他乡遇了故知,喜事一桩,幸事一件啊。”
许以清这样说道。
此言一出,屋里的人都将目光投到了徐宜的身上。于弋也难掩惊讶地看向徐宜,小声道:“你……居然成亲了!”
徐宜没有说话。
他乡遇故知自然是喜事,可处在这样的环境下,她笑不出来。
言许的信上,不是没有提过他在太学里的好友名字。他不在的这些年,徐宜将那些信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多遍,独独没有发现这个许以清的名字。
既如此,他与言许便只会是同窗。可他现在为何会将同窗的妻子叫做‘故知’?
于弋方才向她说了:他是个读书人,懂礼。
懂礼的读书人不会这样冒昧。况且在明天就要陆续死人的情况下,旁人的语气做不到像他这般随意。
说着说着许以清便叹了口气,“但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
他的眼中似乎有怀念和感概:“过去言许曾向我提起你,说你如何如何的好,打猎畜马都不在话下,那时我们听了都羡慕。毕竟年轻的太学生,就他一个人成了婚。那时他还为你作画,每幅都极为好看,因此我才记下了你……”
徐宜的心沉下来。
他后面扯的那些家常,徐宜没听了。她能感受到他那句‘打猎畜马’一出,周遭的眼神便齐刷刷地从好奇转变成打量、审视以及──
又逃过一劫的喜悦。
徐宜的目光从这些马奴的身上掠过,只用囫囵一读,就能读出他们眼睛里的各种喜悦情绪:毫不掩饰的大喜,不易察觉的窃喜还有恍然大悟的惊喜。
仿佛在说:
“对啊,上一个治好千里马的人不就只略懂得些畜马之术吗?他不就成功了吗?真好,今年又来一个。”
“而且她可是对畜马之术不在话下呢,去年那个人还只是略懂,看来,我们这次又得救了!”
……
她知道,现在不管怎么辩解,自己都是处于下风。
许以清有威望,同时又先发制人。这些马奴恐怕早已是深信不疑,要将她当作这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她的确精于畜马之术,为千里马治病一事她也有七成的把握。
徐宜垂眸思索了会儿,再抬头就定定地看向许以清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随后短暂地勾了下嘴角。
“哎呀,原来许公子你真是我夫君的好友啊!”徐宜睁圆眸子,故作惊叹地道。
“那时在槐里,我没什么好友,也不常去赶集,没见过你,夫君倒也没向我提过你,所以我方才没有认出你,实在是对不住。”
她这么一说,算是笃定了之前许以清所说的那些话,包括‘打猎畜马不在话下’这话。
马奴们看向她的眼神果然变得炙热起来。
于弋也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