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马奴‘人数’很重要。
于是徐宜借着刚才搬干草来马厩的机会,估摸了下马厩里的人数。
两位管事。一位李管事,还有一位管事是李伶的孪生兄弟,不过他在去年已经离开王府。
二十四个马奴。
去年淮安王府招收了二十六个马奴,只杀掉一个,照理来说,今年合该还剩下二十四个。可徐宜来回数了两遍,依旧得出二十四。或许是有人病了没出来?她还是按原本的算了,府上如今是二十五,加上自己就是二十六。
郁故行写了:每年伊始,淮安王府上的马奴人数都会清零,这与‘治不好千里马,便要杀’的禁忌相关。
清零之后,淮安王又要重新招收二十六个马奴。
就这样杀了又招,招了又杀,马奴的人数从零到二十六来回摇摆,自永光八年淮安王大败而归,府中就一直遵循着这个规律。
可去年不同。
去年淮安王府里招收的马奴里有个略懂医术的人,众人推举他出去为千里马治病,他不过略懂,并没有绝对的把握,可在那样的环境下,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死马当活马医了。就是没想到误打误撞的,他最后还真就治好了那匹千里马。
即便淮安王性情残暴、捉摸不透。他想,总归是自己治好了千里马,淮安王即便要杀,也不会杀自己,只会杀那群什么也没做的马奴。
可是,淮安王偏偏只杀了他,就是放过了那群‘什么也没做’的马奴。
为什么?
徐宜蹙眉思索着。
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样好玩,还是马奴的‘数量’对他有特殊含义?
去年只杀一个马奴,今年府中便就还剩下二十五个。她所顶替的这个人,是前些天才新招进来的。
似乎每当马奴的人数达到二十六,淮安王就会根据禁忌大开杀戒。
要么全杀,要么像去年一样只杀一个。难道二十六寓示着危险,零和二十五便寓示着安全?
现在府内加上新招来的她,人数恰好达到了‘二十六’。
所以在明晚,李管事会在他们其中选出一个人去给千里马治病。
枪打出头鸟。
这第一个被选中的人,横竖怎么着,都是死路一条。若是治不好千里马的疾病,便如以往一般被杀死;假若能治好,也会被杀死,死相还极为惨烈,不过却能成人之美,救下其他的二十五个马奴,但谁又愿意摒弃自己的性命,救一群陌生人?
徐宜指尖瞧着窗台,看向窗外三两成群的马奴们,微微眯眼。
如果是这样的话,便有些难办了。
除了她,府内其他的二十五个人都是去年侥幸活下来的。她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不过他们已经相处两年之久,再怎么也比她这初来乍到的好。
对死亡的恐惧会让他们抱团,然后,一致对外。
她恰好就是这个‘外’。
郁故行也说了,李管事在马厩中的话语权虽大,可他从来不会管这些闲事。推选马奴的事情他从来都是交给马奴们自己解决。
他只负责呈递名字。
因此,明晚要去死的人,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不过想到今日李管事对于‘为千里马治病’一事的反应,徐宜舒展了眉眼。
或许他‘不管闲事、坐观水火’的态度已经不是那么绝对了。
指尖顿住,徐宜又看到三两个瘦弱的马奴正在拖车,车上不仅装着枯草食粮,还躺着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他们拉得费劲,汗水早已打湿后背,可那中年男人却浑然不觉,还时不时地催促呵斥他们。
看来,他们的关系都建立在‘逼不得已’的基础上,若是要破,也不难。
长年处在这种压抑的、时时刻刻都可能会丧命的环境下,他们建立关系是以‘求生’为基础的。可在这府上,活下来的机会总在少数。若是当真在涉及求生的问题上,这些马奴内里的阴暗面也就会暴露无遗,到那时,就谈不上什么团体了。
他们只会想着活命。
“你要去吃饭吗?”
徐宜正思量着如何破除这样微妙的关系,方才与他一同搬货的小厮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隔着窗户这样问她。
她愣了下。
他似乎是以为她没认出来自己,便用袖子擦净了玻璃,仰起一张笑脸笑说:“我叫于弋,就是刚刚在你面前……哭的那个。我看你在里面待很久了,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吗?”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马厩里的饭堂位置有些偏,我担心你找不到。”
他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他也有属于自己的‘朋友’。
“好啊。”徐宜笑着答应,随后跟着于弋来到了马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