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雨
    北山王府,偏屋里。

    窗户边沿放着一盏油灯,光亮若隐若现,东倒西偏,似乎就要熄灭。

    桌子正中,摆了一具显眼的银质烛台、几弯线香,烛台做工精致,看上去是扬州时兴的款式。

    年轻公子单手撑着下颌,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窗前的灯芯,无神的眼睛倒是被烛光映得发亮,仿佛墨色的玉石。

    “你在担心她?”

    戴着狐面的男子拿了线香去点,随意问道。

    郁故行也随口答:“没有。”

    “淮安王每年折腾那些马奴的法子都一个样儿,可就是没有规律。起先是让他们来为自己的千里马治病,若是治不好,那便处死,说是淮安王府不养闲人。”狐面的男子将点好的线香放到银质烛台上,满意地笑道。“可去淮安王府做马奴的会是什么能人?左右不过是些混口饭吃的乞丐。”

    “所以,自然就没有人能完成淮安王的任务了。”狐面男子坐下来,缓缓看着从烛台里腾升起的烟气,“于是,淮安王便一直杀。杀完了来年又继续招收新的马奴。”

    闻言,郁故行的眼睛颤了下,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狐面男子继续笑着说,像是说书一般:“偏偏去年出了一个这样的马奴:他治好了千里马,完成了淮安王的任务。就在马奴们庆祝自己活下来的时候,那个马奴被杀了,剥皮削骨地杀了,死相极为不堪。治好千里马的人都被杀,那些马奴以为自己也逃不掉了,可淮安王偏偏没杀他们。”

    “这样众人又弄不清他的心思了。到底是治好的好,还是治不好的好?那些马奴啊,心里都没有底。”

    狐面男子道:“要我说啊,最惨的、最先死的,还是去给千里马治病的人。治不好的,直接就死;治得好的,也是死。”

    “不过那些马奴虽然蠢,却也能找到求生的法子:只要在马奴当中找到一个能治好千里马的人,其他的人‘兴许’就能活。”

    他悠悠笑道:“我这里用的是‘兴许’,毕竟,我不能保证今年淮安王的想法不会变。”

    线香愈发浓郁,郁故行的眼睛也逐渐失了焦距,他疑惑地问道:“卫先生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卫仪:“我想说,淮安王府的情况那样凶险,你担心她不无道理。”

    “哦对了,我忘记告诉你。我为她重新安排了个身份,是个前几月才进王府的新马奴。”他仔细观察着年轻公子脸上的情绪变化,继续说,“府上除了她,全都是去年幸存下来的马奴。”

    “你说,她融得进去吗?”

    “你说,若是他们要推出一个人去死的话,第一个会是谁呢?”

    “……”

    线香发出的那股暗香味愈发浓郁,银质的烛台闪出几丝亮光。

    郁故行听了这些话没什么反应,只是眉头微微皱着。

    这时,卫仪突然扑灭微弱的油灯烛芯,屋内倏地陷入一片黑暗。

    也是在那一瞬间。

    他面前的这位滴水不漏,仪礼始终端庄的公子开始慌乱了起来。

    “我……我想要灯。”

    卫仪微笑:“要是实在受不了,可以试试你的老方法。”

    他说完就离开了。

    郁故行仰颈喘息了一会儿,就不堪受力地倒在桌上,长发盖住他的侧脸,只露出一双净黑的眼睛。

    线香继续燃着,大片烟雾缭绕在屋内,模糊掉窗外的景物。

    窗外一片浑浊,一眼望去,除了灰蒙蒙的马厩,就是瘦弱的驽马。连淮安王府的天,都是黑漆漆的。

    徐宜趴在桌上,心中叹一口气。

    明明今个儿正午在那人的府邸上的时候,庭院里的天还是蓝的,还有散着暖意的阳光和太阳。

    可现在,天阴沉,马厩里的气氛也低迷,偶尔听得几声驽马嘶鸣。

    或许是明晚淮安王府就要死人了罢。

    ‘不治好,便要杀’。

    这条禁忌她此前从未听过,京中未曾有这样的传闻,那位老先生也没有教给她。

    不过她在郁故行那夜送的那幅……见面礼里知道了这条禁忌。

    纸张藏在画卷里侧:长篇大论写了这十年间与淮安王有关的故事。他讲得极为细致,生怕遗漏了什么细节。例如淮安王为何‘恨’驽马,淮安王如今在京中的地位,还有他与北山王的交涉。除此之外,他还特别强调了淮安王府马奴的‘人数’,要她格外重视。

    最令徐宜欣慰的是,他第一次给她写这种……长信,姑且算是长信吧,居然没有一丁点儿生僻字,没有弯弯绕绕的坎,也没有那些文绉绉的字词。

    条理清晰,叙事简实。

    她看得很痛快。

    就连言许刚开始为她写的信,其中的字符她看了也是要睡觉的。

    徐宜摇了摇头。

    她并不想因此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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