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不过是为了泄愤。”她听见他这样说。
托这位言家公子的福,她最后找到了她的驽马。不幸的是,它瞎了只眼,还瘸了腿。
命还在,便是大幸。
这便是她关于淮安王府的全部记忆。过去四年,淮安王的秉性应该依旧没变。
不然郁故行也不会那般费尽心思、死缠烂打地让她来做淮安王府的马奴。
“吁──”
马儿扬蹄,车停在王府里。
听到卸货的声音,徐宜这才如梦初醒。
方才在庭院里,少年只对她说了郁故行安排好了一切,却又没有告诉她具体替的人是谁,初次见面又该如何去应对这王府中的管事。
好吧,徐宜深吸口气,只好看自己了。
“我说,你一个马奴,还要爷爷给你抬进去吗?”
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徐宜惊了下。
看来郁故行为她安排的身份是:外出买货的马奴。
就是不知道他们熟不熟悉原来的人,记不记得她的脸。
徐宜利索地下车,她匆匆匍匐行了一礼,低着头连连去搬货。匆忙之间,她瞥了下方才发出尖锐声音的那个人。
是个侏儒人。
身高约莫到徐宜的腰际。他的身量不大,脸上的五官却很大,粗大的鼻头像是一座嶙峋的山或怪石,突兀地横亘在面中,看上去很不协调。
是他没错,淮安王府管理马奴和驽马的管事,姓李名伶,人称李管事。此人与淮安王一般,性情残暴。
“李管事。”
有个奴仆递了个本子到他手里。
他倚在马车上,懒洋洋接过本子,应一声:“说。”
“回管事,上面记了新到的驽马数量。扬州三十匹,司州七匹,青州二十八匹,徐州十七匹,荆州五十匹,雍州十六匹,豫州七十二匹。”
听到驽马的数量,李管事霎时笑开了眼:“知道了,下去吧。”
徐宜心一凝。
这些驽马都是要被杀掉的。这几年,交州的驽马被淮安王杀完了,他便将魔爪伸到了其他的八个州里。原本淮安王也会在其他州收购驽马,只是数量远没有今天的夸张。
豫州居然给出了七十二匹。
足以见北山王的手伸得多远。淮安王是北山王的附庸,其他的州牧看在北山王的面子,定然是要献殷勤的。恐怕九州,早就已经是北山王的囊中之物了,这句话的确不假。
郁故行将她安插在淮安王府中,不吝螳臂当车、异想天开。
如今北山王在九州境内已是不可攻破的庞然巨物了,人人惧怕却又人人向往。
奴仆仔细观察着李管事的神情,先是点头哈腰地赔笑,随后慢慢地小声试探:“李管事……”
“有屁放屁,没屁滚开。”李管事见他嗫嚅,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淮安王……吩咐下来,”奴仆冷汗直流,“明日我们……我们必须要出个马奴去为医治他的千里马。他还说……”
“啊──”
奴仆被生生踹了一脚,头并着身子一同撞到车轮上,发出惊天惨叫。
“废物!”李管事骂道。
众人都没理会,仿佛习以为常的,都照常干自己的事。卸货的卸货,搬货的搬货,一切都秩序井然。徐宜也识相地融入,准备撩开马车帘子搬货。
“诶,你,”李管事却突然指了指徐宜,“过来。”
徐宜自认倒霉,只好听话地走过去,低身行礼。
“我记得不错的话,你是前几个月才来的吧。”
看来他不记得原来那个人的脸,这就好办了。徐宜低着身子回:“是。”
李管事悠悠笑着,有些不怀好意地问:“你会给马治病吗?”
藏锋削芒,她初来乍到还未弄清淮安王府的状况,不急着立功,也不急着接近淮安王。
而且她也不清楚淮安王的马匹究竟是何病。看先前那阵古怪的气氛,李管事听到‘治病’骤然变脸,众人也是不敢说话,想来,这‘为马治病’应当不是什么好差事。
当下之计,是求稳。
徐宜:“回管事,奴不会。”
‘啪’的一个耳光下来,方才还笑着的管事,突然就沉了脸。
“要你们有什么用!”
来不及捂脸,徐宜立马就跪下去,俯低了身子,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问了这么多人,都说不会不会不会!你们若是连为马治病都不会的话,还来王府做什么马奴?”
搬货的仆从们这时一水儿地跪下来,没人敢出声。
“真是废物!废物!”
见众人这样的反应,李管事骂骂咧咧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