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开始行驶了,徐宜听见这句话之后皱了眉。
问她?
问什么?
随后她又听见郁故行轻声叹了口气,直到驶离府邸他也没有叫停马车。
徐宜也就没再放心上。
她更应该担忧的是在淮安王府的日子。
车外是闹哄哄的喧闹声。许是路有些坑洼,马车经常颠簸,每一颠,满车的货物就晃,徐宜的心也狂跳。
她攥着衣袖,努力克制住自己心中的那股不安。
距离上一次来淮安王府,已经过去五年。那次的场景,徐宜至今还忘不掉,时不时地还会成为她的梦魇。
永光九年,她的驽马被姨父姨母卖给言府。她便去言府赎,言家人却告诉她已经将驽马卖给沿路经过要去往京中的商贩。于是她连夜从司州赶去交州,最后总算打听到驽马的下落。
它被商贩卖给了淮安王。
那时她并不知道淮安王府意味着什么,她的身份不足以去赎回驽马,只得扮作仆从溜进王府,却不料看见极其残忍血腥的一幕。
府内有一个极大的屠宰场。
这个屠宰场有一个市集那么大,徐宜从未见过这样大的屠宰场,哪怕是司州最大的猪肉棚,与之相比都只不过是望洋兴叹。
更何况里头不是杀猪,而是杀马。这猪肉能吃,可王府里的这些驽马瘦弱、矮小,杀了要怎么吃?
她虽然喜欢马,之前也不是没有听说过吃马肉卖马骨头的行径,小时候她随祖父去清和郡赶集就看见过不少。不过吃也是要吃大块的肉,卖骨头也都是卖全骨,不然根本没人会买。
可在淮安王府的整个屠宰场内,地上、桌上、刀上……不论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都是些驽马的碎肉、碎骨头和毛发。在这样的环境下,仿佛吸一口气,都能吸到满嘴的毛发。
整个府邸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屠宰场上方还悬一个瞭望台。台上站着一群穿戴不凡的人,他们吃着酒,个个都笑开了眼,忙着攀谈附势。只有驽马开始嘶鸣挣扎的时候,他们才会赏眼看上一看。
徐宜忍着想吐的欲望,抓住这最后的一丝希望,目光来来回回在那些待杀的驽马身上梭巡,却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那匹棕色驽马。
心里七上八下的,她心头涌出绝望来。
方才她已经在马厩里找过了,没找到。
若是还没在屠宰场的话──是活着,还是已经被剁碎了?
眼睛已经开始有些发热,她尽量克制住,让自己的思绪保持冷静。
再试一下,马厩那么多隔间,没准她遗漏了呢?
徐宜踉踉跄跄地起身,准备跑去马厩里再找,却被人拉入了一间别院里。
那人力气算不得大,却袭击得很突然,徐宜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牵走了。
‘咔哒’一声,屋门合上。
屋里装的都是些枯草干枝,灰尘散了漫天。里面光线暗淡,只有那么一两丝天光从屋顶射下来。
“是谁?”
徐宜的身体紧绷着,按捺住自己急速的心跳。不知是出于疏忽还是怎么的,身后那人并没有压住她的手,因此她才有机会抽出腰间的匕首。
‘呲啦——’刀锋一凛,她回首就要往身后那人刺。
可还未下手之时就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言家的小公子。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传闻这言家小公子因为身体不好常年深居简出,现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中的淮安王府?
徐宜愣了会,反应过来马上就用匕首抵住面前这人的脖颈。
出现在这儿的,能是什么好人?
“说,”刀刃离他的眼睛更近了些,徐宜的语气不善。“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刀锋尖锐,她看见这位公子的眼睛颤了下。
“对不起,吓到你了。”
他好像是在害怕,但却没有反抗,只是垂着一双平静的眸子,慢慢地道:“我是言家的三公子言不许。我是随……父亲到这儿的。姑娘莫怕,我没有恶意。我知道你是在找你的那匹马,你放心,它没有被杀,也没有在淮安王府。”
他的声音轻柔温和,像是在安抚她岌岌可危濒临崩溃的情绪。
“那……它在哪儿?”徐宜的紧绷的神经缓缓松懈,手也渐渐松开。
“在府外。”
言不许皱眉叹了口气,“不过它受了很严重的伤。实在是对不起。”
“带我去找它。”徐宜又将刀挟紧,恶狠狠地威胁他。
“好。”他闭了眼又睁开,似乎不敢看横在自己眼前的刀刃,“不过你要等……等今天这场杀戮结束。”
徐宜不免想到自己刚刚在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