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渠却出声反问:“是吗?”
“三年前,你不是已经做过一次忘恩负义的人了么?”
郁故行顿时看向张渠,疑惑地皱眉。
“也难怪郁老爷如今不再信任你了。”
见他如此笃定,郁故行敛神去想,可脑子里的各种东西就如一团乱麻在搅动,无论怎么去理,也理不清晰。
到最后,年轻公子失神地喃喃说说:“我……不记得了。”
张渠却不再理会,转了话头:“明天便是淮安王府招收马奴的日子。”
说完他便走了。
郁故行失神良久,等到屋外的雨彻底落下才开始收拾桌上乱糟糟的墨碟和画纸。
他的神色如寻常一般淡漠冷静,身形却不稳。看到画纸后,修长的手指更是止不住地发颤,就如那秋夜垂死的雨蝶。
脑中的思绪愈来愈乱。
郁故行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右手擒住发颤的左手。
他垂下脖颈,仿佛被人折断般。长发也垂落,盖住他的眼睛。
“忘恩负义……”轻若游丝的声音传来。
“三年前……三年前,我做了什么……”
越理越乱,越理越乱。
他捕捉不到任何有关三年前发生的事情。
年轻公子一只手肘撑在桌上,衣料顺势滑下,露出里面狰狞的猩红疤痕。那是新鲜的,刚结痂不久的伤口。
雨声不断。‘啪’的一声,屋内被闪电照得有如白昼。
──明天就是淮安王招收马奴的日子了。
耳边突然响起张渠临走前所说的这句话。
郁故行这才冷静下来。
他怔了一会儿,随即开始轻慢地卷桌上的画纸,最后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拿起卷好的画纸和伞就往外面去。
*
徐宜刚写完淮安王的一些禁忌,准备打开窗户透透气,就听见一阵嗡嗡的敲门声。
天还不算太晚,但下着雨,天色比寻常暗些。
她已经吃过晚饭,不会是下人。那么这个点来的,会是谁?
徐宜没有很快地回应,她等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走到门前。
“谁?”
“我。”
屋外传来那人闷闷的温和声音。“是我。”
愣了下,徐宜才打开门。
“你来做什……”话还未说完,她就被郁故行的那双眼睛给堵住了。
若是看他的其他地方,倒是看不出来什么。可只要看到他的那双眼睛,徐宜就能轻易察觉出里面的异样情绪。
雨幕下,周遭都是黑压压的。她只看得见他的眼睛。
失落、烦躁,这些都只是浅层的。她还能从里面读出来一些被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情绪,好像是……
是欣喜。
欣喜?
这个念头一出来的时候,徐宜惊了下。
上位者喜怒不形于色。他们最忌讳的就是‘喜’形于色。
虽说这位郁长公子平日里都是眼眉弯弯笑着的,可她从未见过他眼睛里展露真正的笑意。
他为什么高兴?
徐宜仰头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想要再去捕捉那些细微的欣喜情绪。
接着,一幅画卷出现在她眼前,遮住她的视线。
画纸卷成卷儿,由红色的丝线系住。清瘦修长的指节按住绳结,郁故行慢慢将画卷递到她的手中,露出一双温柔清润的眼睛。
徐宜全被那双眼睛吸引了去,反应过来才看着他手中的画卷问:“……这是?”
或许是雨声太大了,画卷背后的人声音淡淡的。
他垂眸应声,将那一点儿欣喜敛去:“是见面礼。”
“见……见面礼?”徐宜怔了。
这句话她曾听过,是在清河郡的时候,那时她正在长吏府养伤。也是眼前这人,偏要冒着大雨来为她作画,画完之后就说他作好的画是送给她的见面礼。
可她与他第一次见面,并不怎么和平。他从始至终都是在高堂上审视她,他了解她,也了解她的夫君。
他所作出的通缉像,还有在清和郡送给她的见面礼……都与言许的画作有九分相似。不仔细品鉴,根本看不出区别。
相似到,仿佛就出自于言许之手。
这也是为何,徐宜会在逃命路上看到那些通缉画像就失了神。
可待她冷静下来,再去看那些画作,就能分清楚了。
她的夫君性子和润,做事总是不疾不徐的,所以描绘的笔触总归要轻柔细腻些,人像的神态也要更生动自然些。至于郁故行呢,他就像是一个刻意模仿的人,虽然仿得惟妙惟肖,却到底失了画意。
在长吏府,他为她作的画,就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