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就断在那张纸条上。
言不许没死,他在北山王府受尽折磨。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时不时地刮来几阵风,砰砰响个不停。徐宜坐在桌边,沉吟推敲这段话。
──北山王府。
不是淮安王府,而是北山王府。
言许留在家里的书,她这三年没少翻阅。这北山王,原本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同姓王,后来便一路青云直上。永光四年,北戎侵犯大许,四州沦陷,不仅如此,他们还攻下了战略位置最险要的司州,因此,许朝动荡不安,局势极为紧张。这时,北山王张思仁和郁国公府的大公子临危受命,联合征伐,杀敌无数,侵占司州半年之久的戎人大败而归。也是这一战,北山王和郁国公府这位年轻的公子一战成名,京中赞口不绝,以示奖赏,北始帝给了他们许多特权。
这些特权无非就是封地、赏银、加爵,因着北山王府和国公府有功,开放这些特权朝中人初开始也是信服的。
可北始帝薨逝之后,这位北山王才渐渐露出他的獠牙。
他早在北始帝在位之时,便安插自己的妹妹在其身边侍奉。这妹妹倒也争气,诞下皇子,但却始终是个侧妃。也许是北始帝心有芥蒂,不想北山王只手遮天。但北始帝薨逝之后,朝中一时暴乱,先立的太子突然‘失德’,北山王顺势接过这滔天权势,让自己妹妹诞下的皇子鸠占鹊巢,成了许朝的少帝。
照许朝惯例,新帝即位要更改年号封号谥号。可北山王不愿,他就要新帝延续‘北始’和‘永光’。
臣子们这下开始抗议了。可昨天刚上书请求更改年号的,今天就上了断头台。不仅如此,与北山王一同立功,一同受过先帝殊荣的郁国公府也遭到洗劫。面对北山王此番‘夺权篡位’的丑恶行径,郁老国公断然跳出来,义正言辞地评判他是乱臣贼子。北山王听完没吭声,就在众臣以为他不敢之后,他倒是不紧不慢地派兵围剿了郁国公府,之后再淡声威胁:若是不交出郁长公子,便灭全族。
这位郁长公子,与他曾是战友。年纪轻轻便立下战功,是京中少有的风云人物。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他,他硬是要郁老国公交出人来。
见郁国公府迟迟没有动静,北山王立马割下了几个妇孺的头颅。
霎时,一片尖叫,鲜血映在惨白的地面上。
见了血,郁老国公这才不得不交出这位长公子。
京中的权贵们私下都说北山王这招‘狠’。为何狠?这位长公子与北山王一道立下战功,乃是民心所向。况且郁国公府几百年来都是沉寂黯淡,好不容易才出了这样一个文武双全的天才。郁国公府没了他,就如同断了双臂失了双腿没了性命。
打蛇打七寸,不得不说,北山王打得很准,直击命脉。
郁国公府没了长公子,朝中再无人能与之抗衡。由此,北山王的权势遮天蔽日,包揽青州、交州、扬州三州。
之后的五年,北山王则在慢慢向外延伸势力。其他六州,早晚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发丝挠过眼睛,有些发痒。徐宜想到这里,叹了口气。
恐怕九州现在已经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她想起在清河郡看见的那位长相妖冶行径轻佻的公子,好像是叫张渠,他便是北山王府的嫡长公子。连最偏远的司州也有他的身影,其他的州,怕是早已如那蚁穴般千疮百孔了。
中间也曾出现过一次转机。那位长公子自永光四年落入北山王府后,再无音信。可这位长公子膝下有一子,永光六年,他横空出世,与他父亲一般天资聪颖,十二岁便考入太学,十五岁入朝为官,是许朝最年轻的少年吏。
他独自一人,撑起了郁国公府的门楣。听闻这位小公子比之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小小年纪却游刃有余冷静镇定,即便是权势滔天手段毒辣的北山王,也丝毫不畏惧。京中的那些人都说,他是天生的政客。
可就在这个转机出现的时候,郁老国公突然离世了。与此同时,这位小公子也消失了,仿佛人间蒸发般地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
因此这事也就成了京中百姓饭后茶余的谈资,有的人说是这位小公子被北山王给威胁了,有的人又说他是跟北山王斗败了……以上种种,还成了说书先生的素材。
或许是他出现的时间太过短暂了,或许也是碍于北山王的威名,许朝的史官只是一笔带过。
徐宜那时看了,并不知道此人的名字。
现在想来,这位盛极一时的风流人物,正是威逼利诱她的郁长吏,郁故行。
眼前又浮现出这人笑弯了眼睛、嘴角的狡猾样子,徐宜连忙摇摇头。
这一个月相处下来,她可以看出郁故行这人的心思不浅,她也相信几年前的他可以把北山王耍得团团转。可问题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