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还黏在发梢,带着奶油的甜香,可车窗外掠过的路灯越来越稀疏,家的方向总是这样,安静得就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他摸出兜里那颗酒心糖,糖纸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剥开时黏住了指尖。巧克力外壳化得只剩薄薄一层,咬破的瞬间,酒液混着甜腻在舌尖炸开,有点冲,又有点暖,带着刚才包厢里闹哄哄的温度。
沈昭含着糖,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忽然浮现出江逾白被奶油蹭过的下颌线,还有他唱到副歌时,瞥到的对方眼里映着的光。
车到站时,酒意已经散了,只剩舌根一点发苦的甜。
沈昭跳下车,小区门口的保安室亮着昏黄的灯,王大爷趴在桌上打盹,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老戏。
他放轻脚步往里走,摸黑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时手顿了顿。
门没锁,虚掩着,里面透出客厅的光,却没什么声响。
沈昭推开门的瞬间,就被一股低气压裹住了。沈明远坐在沙发上,烟缸里堆着七八个烟蒂,看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把手里的烟摁灭在缸里,发出刺耳的碾磨声。
“几点了。”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每个字都淬了冰。
沈昭换鞋的动作顿了顿,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刚过十点。”
“刚过十点?”沈明远终于抬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沈昭,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快成年了,我管不住你了?啊?马上高三了,心思不用在学习上,整天跟那群狐朋狗友鬼混到半夜,你想干什么?”
沈昭捏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他想说“今天周小胖生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沈明远解释这些没用,在他眼里,所有不在书桌前的时间,都是浪费。
“我没鬼混。”他低声说。
“没鬼混?”沈明远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没鬼混能这么晚回来?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在学校干些什么,不是打篮球就是跟人瞎起哄,你那点心思要是能分一半给学习,也不至于之前周测考成那样!”
沈昭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的污渍。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刚才在KTV里攒下的那点热乎气,瞬间凉透了。
“我跟你妈,从小供你吃供你穿,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你,我巴不得把最好的资源放到你面前,你妈天天变着法给你做你爱吃的,结果呢?”沈明远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股恨铁不成钢的狠劲,“你倒好,整天就知道玩那个破球!能当饭吃吗?玩个屁!”
沈昭的肩膀颤了一下,没说话。
“听说你们学校要搞篮球赛?”沈明远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下下周月考完是吧?我已经跟你们班主任打过电话了。”
沈昭猛地抬头,眼里的惊愕藏不住:“你跟徐老师说什么了?”
“说什么?”沈明远冷笑一声,“我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备战月考,篮球赛那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压根不用通知你。你们班主任也同意,说现阶段学习为重。所以,比赛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之前也禁赛了,不是吗。”
“是禁赛了,”沈昭的声音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爸,但那是我们班……我明明可以帮点忙的……”
“你们班什么你们班?”沈明远打断他,“班级荣誉有你的前程重要?我告诉你沈昭,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别的事少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昭发白的脸,又添了句更狠的,“还有,我听说你最近跟那个江逾白走得挺近?”
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人家江逾白是什么成绩?年级第一,物理竞赛拿奖拿到手软,你呢?”沈明远的声音一下下扎过来,“别整天没事就去烦人家,除了问几道题,人家能跟你有什么共同语言?别到时候耽误了人家,还显得你不自量力。”
“我没有……”沈昭想反驳,却发现喉咙被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江逾白递给他冰水时的指尖温度,帮他理物理题时的专注侧脸,刚才在巷口冲他挥手的样子,此刻全被沈明远的话搅得支离破碎,只剩下难堪。
“你有没有,自己心里清楚。”沈明远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我跟你说个事。”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沉了下去,带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我跟你妈,打算离婚了。”
“……”
沈昭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掐断了。挂钟的滴答声消失了,窗外的风声消失了,连沈明远接下来的话,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吵了这么多年,累了。”沈明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沈昭心上,“等你满十八,手续就办了。这一两年,就先这么着吧。”
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