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炸开,就跟那被点燃的炮仗,碎渣溅得到处都是。
沈昭盯着沈明远的脸,看他眼角的皱纹,看他鬓角的白发,忽然觉得很陌生。他想起小时候,妈妈把最大块的蛋糕塞进他手里时,沈明远在旁边皱眉说“浪费”,却会默默把盘子洗干净;想起每次家长会,妈妈因为他成绩不好掉眼泪,沈明远会在阳台抽很久的烟,然后说“下次努力”。
那些模糊的、带着烟火气的画面,和眼前这个说“离婚”的男人,怎么也拼不到一起。
他该高兴吗?妈妈终于不用再对着沈明远那张冷脸,不用再偷偷抹眼泪,不用再困在这个总是低气压的家里。可为什么心脏像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这是他的家啊。就算总是吵,总是冷,可也是他住了十七年的地方。现在说碎,就碎了。像小时候摔在地上的玻璃杯,捡不起来了,最后还割的人满手是血。
“我妈呢?”沈昭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就快要断掉。
“跟你姨走了。”沈明远别过脸,不去看他,“吵得太凶,她哭着说想静静,最近几天不回来。刚好吵得我也烦。”
沈昭没再说话,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瞬间,后背抵着门板滑下去,冰凉的触感从脊椎蔓延上来。他坐在地上,望着书桌上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面还有江逾白帮他画的辅助线,笔直,清晰。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腿麻得失去知觉,才慢慢爬起来,躺到床上。眼睛睁着,天花板在黑暗里模糊成一片。
再睁眼时,天光大亮。
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线。沈昭盯着那道线看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是周日。
他没起床,就那么躺着,听着外面沈明远出门的声音,听着楼道里邻居说话的声音,听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饿了,也不想动;渴了,也懒得起身。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沈明远的话、离婚两个字、篮球赛、江逾白那双干净的眼睛,搅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再闭眼,再睁眼,窗外的天又暗了。
周一的闹钟响时,沈昭是被惊醒的。他猛地坐起来,盯着墙上的日历看了半天,才确定自己没记错日子。校服扔在椅子上,皱巴巴的,他抓起来套上,洗漱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下带着青黑,嘴唇干裂。
他拧开水龙头,掬了把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点。
“人家江逾白哪里稀得上看上你。”
沈明远的话又冒出来,扎在太阳穴上。沈昭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是啊,人家是年级第一,是老师眼里的宝,是竞赛场上的黑马。自己呢?成绩中游,爱打篮球,惹是生非,除了那张脸能看,好像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可越是想忘记,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江逾白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好看的弧度;做题时,嘴角会习惯性地往左撇一点;转笔的时候,手指骨节分明,阳光照在上面能看见细细的绒毛;把柠檬汽水贴在他脸上,很凉。
这些细碎的、没什么意义的瞬间,此刻却在脑子里反复播放,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
*
“沈昭!沈昭!”
有人在教室后门喊他,是林小棠,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徐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赶紧的,好像有急事。”
沈昭“嗯”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往旁边撇了一眼他的同桌,对方正在低头写着什么,晨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听见脚步声,江逾白抬起头,眼里带着点询问。
沈昭移开目光,脚步没停,走出了教室。
办公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茶叶混合的味道,徐老班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摞试卷。看见沈昭进来,她放下手里的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昭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起。
“沈昭啊,”徐老班叹了口气,语气很温和,“最近学习状态怎么样?我找物理老师问了你最近堂测的成绩,比以前进步不少,其他理科也不有不小提升,江逾白跟我说,你这阵子问他题问得挺勤?”
沈昭没说话,算是默认。
“这是好事。”徐老班点点头,“知道努力就好。你看,还有一年多就高考了,这个阶段确实得抓紧。我知道你喜欢篮球,打得也确实好,之前市里的中学生联赛,你那个三分球,我到现在还记得。”
提到篮球,沈昭的睫毛颤了颤。
“但是啊,”徐老班话锋一转,“你爸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希望你能把重心放在学习上。其实他的心情我能理解,做父母的,都盼着孩子能有个好前程。”她顿了顿,看着沈昭的眼睛,“不过你也别太有压力。我跟你爸说了,你是个有灵气的孩子,只要肯用心,成绩肯定能提上来。而且,后续省青队会来咱们学校招苗子,到时候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