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是昨天从江逾白那顺来的,薄荷味快散没了,只剩层透明糖纸在指尖沙沙响。深吸一口气刚要抬脚,楼梯口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穿着件浅灰色连帽衫的江逾白。
“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七分钟。”江逾白站在他面前,睫毛上还沾着点户外的光,“我以为你会踩着点来。”
沈昭把早餐袋往他怀里一塞,耳尖有点发烫:“怕肉包凉了,那家店今天排老长队。”
“凉了也没关系的,上去吧,”江逾白侧身让他先走,“我弄了拿铁,热着呢。”
三楼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大半,昏昏暗暗的像条隧道。沈昭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听见身后江逾白的脚步声很轻。
走到宿舍门口时,江逾白突然说:“上周你说的那道动量题,我整理了两种解法,写在草稿纸上了。”
推开门的瞬间,沈昭被满室的薰衣草味裹住了。江逾白的宿舍永远干净得像样板间,书桌上的书按颜色排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薄荷草浇了水,叶片上的水珠滚来滚去,映着窗外的天。
“坐吧,”江逾白从冰箱里拿出拿铁,“加了挺多奶的,应该没那么苦。”
沈昭刚拉开椅子坐下,手机就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他以为是李阳催他回宿舍打游戏,正习惯性地想要骂句有病,掏出来的瞬间却僵住了——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沈明远”,后面跟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今晚回来,在家等你。】
指尖的杯子突然变得很烫,沈昭猛地松手,杯子“哐当”撞在桌腿上,褐色液体溅在白球鞋上,瞬间染指白鞋。
江逾白正弯腰拿草稿纸,听见声音回头时,正看见沈昭攥着手机怔愣着,指节泛白得像要裂开。
“怎么了?”他把纸巾递过去,目光落在沈昭紧锁着的眉头上,喉结动了动,“烫到了?”
“没。”沈昭的声音干哑,他胡乱抓过纸巾擦鞋子,动作却越来越急,最后把纸团狠狠攥在手里。
沈明远上次回家还是半年前,带着个行李箱和满身的消毒水味,在家待了三天,跟他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全是“试卷呢”“下周模拟考排名”“别总抱着篮球晃荡”。
江逾白看着他紧绷的后颈,没再追问。他默默收拾好地上的咖啡渍,把自己的运动鞋往沈昭脚边推了推:“先穿我的吧,干净的。”
沈昭没接,突然站起来往门口走:“我……我有点事,先回去了。”他的书包还扔在椅子上,里面的物理练习册露出半截,是昨天特意带来要问江逾白的。
“沈昭。”江逾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很轻,却像根细针戳在沈昭背上。他停住脚步,听见江逾白说:“早餐还热着,至少吃个肉包再走。错题以后慢慢改就行”
沈昭背对着他,肩膀轻轻颤了颤。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狼狈,头发乱糟糟的,白T恤上也沾着咖啡渍,连呼吸都带着慌不择路的急促。他不想让江逾白看见这些,不想让这个永远发着光的少年知道,自己其实很不堪。
“不了,”他拉开门,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谢了啊。”
刚走到楼梯口,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屏幕上“沈明远”三个字亮得刺眼。沈昭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接起,手指死死抠着铁栏杆。
“晚上六点前必须到家,”沈明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冷硬,“我让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顺便……跟你聊聊最近的学习。”
沈昭望着楼下的篮球场,廖廖几个穿着球衣的男生正在投篮,阳光把他们的影子钉在地上。
他突然想起上周和江逾白路过这里时,江逾白说“抛物线的最高点,速度方向是水平的”,当时觉得这人真是学傻了,现在却觉得那声音比电话里的要好听一万倍。
“我不回去。”沈昭的声音有点抖,却带着股豁出去的劲,“下午约了同学刷题。”
“刷题?”沈明远冷笑一声,背景里传来文件翻动的沙沙声,“上次月考物理考多少分心里没数?我已经跟你班主任通过电话了,说你最近总跟个叫江逾白的学生混在一起,那孩子成绩是好,但你别总想着蹭人家,自己不上进有什么用啊?假学习给谁看?”
沈昭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冲电话里开口“没有假学习”,想喊“我跟他在一起很开心”,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堵在喉咙里的呜咽。
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又有谁会真正去听?为什么总爱自以为是,总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六点,”沈明远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我在家等你,把这学期的卷子都整理好,我要看看你到底在学校干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