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挂断的瞬间,沈昭靠着墙壁滑坐在地。走廊里的风带着股霉味,吹得他眼睛发酸。他掏出口袋里的薄荷糖,糖纸已经被捏皱了,剥开塞进嘴里,凉丝丝的味道漫开时,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他想起初二那年,自己发高烧躺在床上,沈明远回来取文件,只是皱着眉问了句“作业写完了吗”,就转身进了书房。后来是母亲半夜跑遍三条街买退烧药,坐在床边给他擦了半宿汗。
手机又亮了,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昭昭,晚上回来吧,你爸刚从英国交流回来,现在估计到首都机场了。他这次回来带了国外的巧克力,你小时候爱吃的那种。】
沈昭盯着屏幕,手指在“不想回”三个字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删掉,换成了“知道了”。
他太清楚母亲的心思,总想着用点甜的暖的,把这个家的裂缝糊起来,可那些裂缝里的冷风,早就把人心吹得凉透了。
不知坐了多久,沈昭才慢慢站起来。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江逾白宿舍走,脚步重得像灌了铅。
推开门时,江逾白正在给薄荷草浇水。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像两排细密的小扇子。听见动静,他回过头,眼睛亮了亮:“没走?”
沈昭没说话,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那个肉包塞进嘴里。肉馅的汤汁烫得他舌尖发麻,他却舍不得咽,倔强的想用这样把心里的空落填满。
江逾白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自己拿起物理练习册翻着,却半天没翻页。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沈昭嚼东西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那个,”沈昭突然开口,声音被肉包噎得有点含糊,“刚才……不好意思啊。”
江逾白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还泛着红的眼尾上,顿了顿说:“没事。”他把草稿纸推过来,上面用红笔写着两种解题思路,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这道题,你上次说卡在动量守恒这里了。”
沈昭低头看着草稿纸,突然觉得鼻子一酸。他从来没跟江逾白说过家里的事,可这人好像什么都知道,用一种最温柔的方式,假装没看见他的狼狈。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沈昭做对了两道题,错了三道。
四点十五分,沈昭的手机又震了,是妈妈发来的:【昭昭,六点前一定要到家哦。】
他捏着手机站起来,指尖泛白。“我真得走了。”
江逾白也跟着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个小袋子:“这个给你。”里面是几颗用糖纸包着的话梅糖,是沈昭上次说酸得过瘾的那种,“路上吃。”
沈昭接过袋子,指尖碰到江逾白的手指,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他把袋子塞进裤兜,抓起书包往肩上甩,动作快得有些仓促:“那……下周见?”
江逾白点点头,走到门口替他拉开门:“路上小心。”
沈昭“嗯”了一声,转身就走,没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江逾白站在门口的样子,怕自己会忍不住说“我不想回家”,怕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走到楼梯口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逾白还站在门口,浅灰色连帽衫的帽子蹭到了门框。看见沈昭回头,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沈昭的心脏突然跳得飞快,他慌忙转过头,几乎是跑着下了楼。
走出宿舍楼,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沈昭摸了摸裤兜里的话梅糖,袋子被体温焐得暖暖的。他知道晚上回家会面对什么——沈明远翻卷子时皱起的眉,母亲小心翼翼的笑容,还有那些永远绕不开的“学习”“前途”“别人家的孩子”。
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沈昭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却隐隐约约有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脚边的路上。他攥紧了裤兜里的话梅糖,加快了脚步。
或许有些路注定要自己走,有些压力注定要自己扛。但如果身边能有那么一个人,像道微光一样,在你最狼狈的时候,假装没看见你的眼泪,只递给你一颗糖,告诉你“错题可以慢慢改”,好像再难的路,也能走得稍微轻松点。
但是轨迹也许是真的可以变的。
就算被什么东西牢牢拽着,就算眼前的路看起来一片灰暗,也总会有那么一个瞬间,有个人像道微光,让你突然想去试试,试试能不能走出不一样的路。
沈昭咬了咬下唇,加快了脚步。晚风吹起他的校服衣角,像只想要展翅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