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指尖胡乱在枕边摸到了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他眯起眼,微信图标上顶着个小红点,是江逾白发来的。
迷迷糊糊点进去,指尖误触了语音条。
“沈昭,明早六点三十五,教室见。”
声音猝不及防撞进耳朵里。不是平日里在教室那种清冽如冰泉的调子,带着点清晨未散的慵懒,尾音微微发沉,更像是被晨露浸过的雪松,软乎乎地蹭着耳廓。可那清朗的底色没改,每个字都咬得干净,偏偏低哑的气音缠在声母韵母的缝隙里,扫过心尖——苏得人头皮发麻。
沈昭猛地睁开眼。
脑子里那团混沌瞬间被敲碎了。他盯着手机屏幕,语音条还停在播放界面,江逾白的头像在晨光里泛着浅白的光。
“……”
他喉结动了动,指尖在输入框里顿了顿,敲了个“好”,发送。
然后才后知后觉看时间——6:23。
等等,六点三十五到教室?
沈昭猛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床下蹦,膝盖“咚”一声磕在床沿,疼得他低骂一句“操”。室友被惊醒,翻身嘟囔了一句“干什么干什么?沈昭你疯了”,对方已经抓过校服外套往身上套,拉链卡在中间也顾不上,胡乱拽了两把。
冷水扑在脸上时才稍微清醒点,牙刷在嘴里捣了两下,泡沫都没吐干净就抓起书包冲出门。宿舍楼门口的小卖铺刚开,老板打着哈欠给他递了两罐冰咖啡,他攥在手里,罐身的凉意透过掌心往上窜,脚步却没停,往教学楼的方向狂奔。
清晨的风卷着香樟叶的味道,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跑到教室门口时,他扶着墙喘气,腕表显示6:34。
还好。
他推开门,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最后一排亮着盏灯。江逾白坐在靠窗的位置,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领口松着颗扣子,正低头翻物理课本,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斜斜切进来,在他发梢镀了层金边。
沈昭放轻脚步走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时,才发现江逾白早就抬眼看他了。
“挺准时。”江逾白的声音比语音里清亮些,带着笑意,“以为你要迟到。”
沈昭拧开咖啡灌了一大口,冰得他打了个哆嗦:“江大学霸的话,敢不听?”
江逾白没接话,把一本笔记本推过来。封面上写着“高二物理(下)”,翻开的那页是整理好的目录,红笔标着重点:“这次补前四单元,从动能定理开始,你上次小测这部分错得最多。”
沈昭的目光落在“动能定理”四个字上,喉结动了动。前几天看练习册时还觉得这玩意儿像天书,此刻被江逾白的声音裹着说出来,好像…还是挺可怕的。
江逾白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受力分析图:“你看这道题,表面是求位移,其实隐藏条件是摩擦力做功,得用动能定理推导……”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清晨的安静,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鸟鸣混在一起,倒有种奇异的安抚感。
沈昭盯着他的侧脸。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讲题时会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纸上,偶尔抬眼扫过来,眼神里带着点认真的劲儿。
可物理公式还是像绕口令。沈昭听着听着就有点发晕,眼前的F和s开始打转,反倒是江逾白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温润的,带着点耐心的,如同温水慢慢漫过脚踝。
“沈—昭。”
突然被喊名字,沈昭一个激灵。江逾白正看着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了点刻意压低的“凶”:“走神?”
尾音咬得有点重,有点咬牙切齿,眼里却没真生气,倒有点像逗猫时故意板起的脸。没等沈昭反应,江逾白伸手扣住他的肩膀,温热的掌心隔着校服布料传来力度,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坐过来点,仔细听。”
沈昭的肩膀僵了僵,顺着他的力道挪了半寸。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能闻到江逾白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晨光里的草木气,很干净。
“刚才讲到哪了?”江逾白问。
“……动能定理的推导。”沈昭小声说。
江逾白笑了笑,重新拿起笔:“再讲一遍。记住,动能变化等于合外力做功,别漏掉重力势能的转化……”这次他讲得更慢,时不时停下来看沈昭的眼睛,“这里懂了?”
沈昭点头。
“很好。”江逾白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鼓励,“你看,其实不难,就是你之前没找对方法。灵活点用,下次肯定能往上提。”
他的夸奖很克制,却像颗小石子投进沈昭心里,漾开圈圈涟漪。沈昭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