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段何的衣领，在上面用力抓一把。
“就是坚持不住了，”余乐松开手，贴着沙发，“要是我再挣扎，可以先不用管我。”
段何啧了一声，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会尽量让你好受一些。”
也许吧。
段何挡住了灯光，阴影大片大片地落在余乐身上，就像夜幕的阴云遮蔽月光，面庞变得朦胧。
他的神色藏在阴影里，随时准备丢下信任逃跑。虽然现在距离很近，但随时随地，余乐都可以撂下担子逃走。
手掌覆在咽喉，余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躲开了段何的目光，阖上双眼。
窒息感如约而至，但倒计时没有停，再坚持一下。
空气在余乐肺部艰难地流动，他感觉自己身体塞满了水泥，干涩地擦过身体内部，只要一点点的空气就能满足这具躯体所需要的。
四十二秒……还差十八秒。
余乐脑子涨得厉害，他控制着不去挣扎，甩开段何的手，让这个荒唐的测试进行下去。
五十秒……
等一下，只要再等十秒。
等一下等一下，余乐满脑子都是这些词。迫切地想要空气，如果今天能够解脱，能否让这里的氧气不再流动，自己就能人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那些伤心的人，挑战底线的畜生，能不能放过他一回？别再来假惺惺地问候他，然后恬不知耻地指使他。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不然我早就离了！”
"想要你很久了，你今天很好看，跟我走吧。"
“忍一忍就好了。”
忍着，再痛苦也要忍着。等到夜晚来的时候，才能舔舐伤口。
不要开灯，不要哭泣。
因为有人会看见，他们是夜里的猎人，专门屠杀受伤的猎物。
难道不可以逃跑吗？或者对抗下去，他不想再躲在角落里，只做神的听众。
五十五秒……
他将手搭在段何小臂，他忍了这么久，为了不再和别人发生冲突，为了迎合那些得寸进尺的人，他快要被他们折磨疯了！
他真的会疯掉的。
为什么发不了声？那些苦涩的语言一旦离开了身体，就真的成了伤口，只要他不把它们定义成苦难，是不是就不是受伤？
有人说忍一时风平浪静，可是他忍了一次又一次，受到安慰的人总是哭得最大声的那个。他发不出声，是否也有那么一点点的资格，被人正常地瞥视？
余乐想了很久，眼里的光慢慢褪去，就像潮水带着鱼儿离开，即使海滩受到滋润还是只留下它一个人。
算了，散了。再来一次，应该还是这样的结果。他的眼睛抛在咸咸的液体里腌制，目光慢慢散开。
空气突然涌了进来，灌进余乐的鼻腔，咽喉，肺部。
“好了，你快醒醒，别翻白眼。”段何啪地拍了余乐。
余乐控制不住地猛咳，身体轻飘飘的，魂魄一脚离开身体，一脚留着观察。
脖子那边每吸一口气，就酸得厉害。余乐绝望地把吊死从解脱名单上划走，溺水也不行，泡水太久变成巨人观，划开皮肤就液体爆开又丑又臭，不符合余乐的死亡美学。
“你宝贝的，是不是要掐死我？”余乐能正常呼吸后，挑起脚喊，“你就不能轻一点吗？我差点要嘎在这个任务里了。”
段何：“没，你这么能说，我要留着你继续在身边吵吵。你也没拉着我，示意停止。”
余乐自知理亏：“我拉了你，但后面没力气了。不过看在任务完成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了。”
要是段何真没松手，余乐或许就能一了百了，一死了结恩怨，去想象里的理想国生活。
段何无可奈何：“好好好，谢谢余乐大恩大德，心胸宽广地放过小弟。”
【恭喜玩家段何、余乐完成章节《空心人》卷一，积分将在通关后结算。】
房间的门开了，外面连着书架，翻飞的书页躁动一阵后，沉稳地立着，似乎刚才疯了般上前求贴贴的不是它们一样。
果然渣，隔夜就忘。
“小心它们，鬼知道这些书会不会突然发疯。”余乐心有余悸。
走出来后，他对着那本《如何成为情圣一百个技巧》就是一脚，直接踹到三楼走廊。
段何捂着脸，命苦地把书捡起来：“你不是说要小心一点？”
“给你做个错误示范，”余乐左右张望，“走廊现在没东西，今晚先去二楼商量一下，三楼太冒险了。”
段何赞同：“我和那女人在同一个房间，不方便商量。”
余乐：“先来我房间，客房在二楼的角落里，我们速战速决，应该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