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躯壳

    “来了?”

    声音苍老,沙哑,像枯木被风吹过时发出的声响。

    “嗯。”陈墨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很轻。

    陈白虎看着他。

    老人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望不见底的枯井。

    他打量着陈墨的脸,从眉眼到嘴角,从握在膝上的手到微微佝偻的肩膀。

    “听说你从早上进藏书楼,待了一整天。”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陈家这宅子里的事,没什么能瞒过老祖的耳朵。

    陈墨点了点头。

    没有解释,没有辩白,就只是一个点头。

    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又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做某种准备。

    陈白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凉茶,目光始终没离开陈墨的脸。

    “遇到什么难题了?”

    老人的声音很平,带着一种阅尽沧桑后的淡然。

    在他的漫长岁月里,见过的风雨比这座京城的瓦片还多,什么样的难题能难住他的后人?

    “说出来。”陈白虎放下茶碗,语气里多了一分郑重,“老头子知道的话,定然为你答疑解惑。”

    正房里安静极了。

    只有窗外蛐蛐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在替谁数着时间。

    陈墨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灯火映在他的瞳孔里,跳了两跳。

    他在想。

    在想该怎么开口。

    在想说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

    在想不说的话,又能撑多久。

    昨夜那个站在月光下、有着姜鸿飞的面孔却不是姜鸿飞的东西,那句“聪明有时候未必是好事”,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脑子里,一整夜都没拔出来。

    他翻了一整天的书。

    从讲鬼魂的志怪杂说,到研究灵魂的专业学术文章,从西方的典籍到华夏的孤本,一本一本翻过去,越翻越冷,越翻越确定……

    姜鸿飞已经不是姜鸿飞了。

    而现在在那个躯壳里面的……

    那个东西,不是外敌,不是邪修,不是什么江湖上罕见的旁门左道。

    能在姜鸿飞身上动手脚而不留任何痕迹,能让一个内劲九重的武者在一夜之间变得像换了个人,能用那种居高临下的、亘古如恒的平静去俯瞰一个宗师的……

    这个层次的存在,普天之下,屈指可数。

    而其中与姜鸿飞有过直接接触的人——

    只有一个。

    镇国剑尊。

    那位“亲自教导”姜鸿飞武道修行的师公。

    那位将姜鸿飞从川府调到京城、安置在皇城根下、每周三到五次“亲自指点”的长辈。

    想起那些关于“神之岛上受了伤”的只言片语——

    一个身受重伤、命不久矣的武尊境强者。

    如果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

    拼出来的图案,让陈墨脊背发凉。

    剑尊的伤,不是普通的伤。

    是伤及根本、无力回天的绝症。

    一个将死之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活下去。

    以武尊境的修为,若修了某种神变之术,能在死前将自己的神魂转移到一个新的躯壳里——

    一个年轻的、天赋异禀的、内劲九重巅峰即将踏入宗师境的躯壳。

    一个自己徒弟的徒弟,自己有绝对权威可以支配的晚辈。

    毫无保留的“亲自教导”——所以功法都会是完美继承。

    姜鸿飞的身体自然是最好的……

    不,应该是刻意培养出来的最佳选择。

    而姜鸿飞……

    那个真正的姜鸿飞……

    陈墨闭了闭眼。

    他不敢想下去。

    可他必须说。

    必须告诉老祖。

    因为老祖是陈家最强的人,是唯一一个可能知道些什么内情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或许能做点什么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陈白虎。

    灯光在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那张脸看起来像一幅被岁月蚀刻的版画。

    陈墨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一下。

    干涩的嘴唇分开了。

    “爷爷。”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气声,却在安静的正房里听得清清楚楚。

    “我怀疑……”

    他顿了一下。

    那一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就是那一顿,像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艰难的停顿。

    他在那一瞬间,把所有的犹豫、恐惧、不安,全部压了下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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