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声音苍老,沙哑,像枯木被风吹过时发出的声响。
“嗯。”陈墨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很轻。
陈白虎看着他。
老人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望不见底的枯井。
他打量着陈墨的脸,从眉眼到嘴角,从握在膝上的手到微微佝偻的肩膀。
“听说你从早上进藏书楼,待了一整天。”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陈家这宅子里的事,没什么能瞒过老祖的耳朵。
陈墨点了点头。
没有解释,没有辩白,就只是一个点头。
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又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做某种准备。
陈白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凉茶,目光始终没离开陈墨的脸。
“遇到什么难题了?”
老人的声音很平,带着一种阅尽沧桑后的淡然。
在他的漫长岁月里,见过的风雨比这座京城的瓦片还多,什么样的难题能难住他的后人?
“说出来。”陈白虎放下茶碗,语气里多了一分郑重,“老头子知道的话,定然为你答疑解惑。”
正房里安静极了。
只有窗外蛐蛐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在替谁数着时间。
陈墨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灯火映在他的瞳孔里,跳了两跳。
他在想。
在想该怎么开口。
在想说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
在想不说的话,又能撑多久。
昨夜那个站在月光下、有着姜鸿飞的面孔却不是姜鸿飞的东西,那句“聪明有时候未必是好事”,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脑子里,一整夜都没拔出来。
他翻了一整天的书。
从讲鬼魂的志怪杂说,到研究灵魂的专业学术文章,从西方的典籍到华夏的孤本,一本一本翻过去,越翻越冷,越翻越确定……
姜鸿飞已经不是姜鸿飞了。
而现在在那个躯壳里面的……
那个东西,不是外敌,不是邪修,不是什么江湖上罕见的旁门左道。
能在姜鸿飞身上动手脚而不留任何痕迹,能让一个内劲九重的武者在一夜之间变得像换了个人,能用那种居高临下的、亘古如恒的平静去俯瞰一个宗师的……
这个层次的存在,普天之下,屈指可数。
而其中与姜鸿飞有过直接接触的人——
只有一个。
镇国剑尊。
那位“亲自教导”姜鸿飞武道修行的师公。
那位将姜鸿飞从川府调到京城、安置在皇城根下、每周三到五次“亲自指点”的长辈。
想起那些关于“神之岛上受了伤”的只言片语——
一个身受重伤、命不久矣的武尊境强者。
如果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
拼出来的图案,让陈墨脊背发凉。
剑尊的伤,不是普通的伤。
是伤及根本、无力回天的绝症。
一个将死之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活下去。
以武尊境的修为,若修了某种神变之术,能在死前将自己的神魂转移到一个新的躯壳里——
一个年轻的、天赋异禀的、内劲九重巅峰即将踏入宗师境的躯壳。
一个自己徒弟的徒弟,自己有绝对权威可以支配的晚辈。
毫无保留的“亲自教导”——所以功法都会是完美继承。
姜鸿飞的身体自然是最好的……
不,应该是刻意培养出来的最佳选择。
而姜鸿飞……
那个真正的姜鸿飞……
陈墨闭了闭眼。
他不敢想下去。
可他必须说。
必须告诉老祖。
因为老祖是陈家最强的人,是唯一一个可能知道些什么内情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或许能做点什么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陈白虎。
灯光在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那张脸看起来像一幅被岁月蚀刻的版画。
陈墨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一下。
干涩的嘴唇分开了。
“爷爷。”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气声,却在安静的正房里听得清清楚楚。
“我怀疑……”
他顿了一下。
那一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就是那一顿,像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艰难的停顿。
他在那一瞬间,把所有的犹豫、恐惧、不安,全部压了下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