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扑朔
    温羽凡从陈墨冰冷的遗体前缓缓直起身,指尖那触感像烙铁般烫在记忆里——没有外伤,没有中毒,没有窒息,一个宗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灵堂的檀香混着寒意钻进鼻腔,他强迫自己将翻涌的悲恸压到最深处,像封存一坛将要炸裂的烈酒,只留表面那层近乎残酷的冷静。

    他转身,目光投向灵台另一侧的陈毫。

    陈家家主背脊依旧绷得笔直,可那身黑色中山装下的肩膀似乎微微佝偻了,眼眶深陷,血丝像蛛网般爬满眼白,整个人像被架在烈火上炙烤过的石像,只剩一副强撑的框架。

    温羽凡走到他面前,没有寒暄,没有慰藉,声音低得像碾过砂石:“陈家主,告诉我,怎么出的事。”

    陈毫缓缓抬起头,对上温羽凡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同等的困惑。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仿佛喉咙里塞了生锈的铁片:“事发突然……太突然了。我们也在查,可现在……知道的太少。”

    他顿了顿,似乎在理清杂乱的思绪,又或是单纯在积蓄开口的力气。

    “前天,老二刚从白虎营休假回来。”陈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平稳,“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样。他在营里也一切正常,回来还跟文远聊了会儿,说要带他去新开的烤鸭店……”

    说到这里,陈毫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视线下意识飘向灵台旁朱梦婕母子所在的方向,又迅速收回来,死死钉在陈墨的遗像上。

    “然后,就是下午。”陈毫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拼凑记忆的碎片,“姜鸿飞的妻子,安洁莉娜,来了。我……当时不在前院,是听管家说的,说安洁莉娜姑娘找我二弟,两人说了几句话,后来……就一起出门了。”

    温羽凡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安洁莉娜。

    那个金发碧眼的英国姑娘?姜鸿飞新婚不久的妻子?

    “彻夜未归。”陈毫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压抑的沉重,“直到昨天早晨,他才一个人回来。那时候……人看着还是好好的,只是神情有些凝重。我问他去了哪里,出了什么事,他什么都没说,只摇摇头,回了自家院子。”

    陈毫闭上眼,仿佛那个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陈墨推开门,脸色沉郁得像压了块铅,平日那似笑非笑的从容全不见了,整个人裹在一层看不见的寒霜里。

    他想追问,可陈墨只留下一句“没事”,便再不多言。

    “我们以为……他只是累了,或者碰上什么工作上的烦心事,所以没有多问。”陈毫的声音里终于渗出一丝颤抖,“谁知道……谁知道到了夜里……”

    他没能再说下去,灵堂里一片死寂,只有朱梦婕断续压抑的抽泣声像钝刀割着空气。

    温羽凡沉默着,目光却渐渐沉了下去。

    安洁莉娜来找陈墨,两人一起出去,彻夜未归……回来时陈墨神情凝重,绝口不提发生了什么……然后,夜里突然暴毙。

    表面看,最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

    私情?

    温羽凡几乎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安洁莉娜和姜鸿飞新婚,感情极好,那个英国姑娘看姜鸿飞的眼神,他见过,清澈得像初冬的溪水,满是依赖和欢喜;

    更关键的是——他记得姜鸿飞不久前在电话里欣喜若狂地告诉他,安洁莉娜怀孕了。

    一个怀有身孕的新婚妻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婚外情?

    可能性微乎其微。

    至于陈墨……

    这人行事确实圆滑狡黠,有时手段也不算光明正大,但在男女之事上,温羽凡了解他——谨慎到近乎洁癖。

    以陈墨的脑子,绝不会给自己招惹这种毫无意义的祸端。

    何况,陈墨的妻子朱梦婕就跪在几步之外,温羽凡看得出,那是一个女人真真切切的悲痛与绝望,绝非伪装。

    他们夫妻的感情并没有出现问题。

    不是私情。

    那么,安洁莉娜找陈墨,两人外出,彻夜未归,且事后陈墨神色异常……

    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了谁?

    一个名字像闪电般划过脑海——姜鸿飞。

    安洁莉娜是姜鸿飞的妻子。

    陈墨是姜鸿飞的挚友。

    这两人之间,最稳固、最直接的纽带,就是姜鸿飞。

    难道……是姜鸿飞出了什么事?

    温羽凡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姜鸿飞调任京城后的意气风发,想起剑尊亲自指导他修行的消息,想起安洁莉娜怀孕后姜鸿飞电话里那傻乎乎的兴奋……

    一切看起来明明都很好,怎么会?

    还是说,看起来好的,只是表象?

    就像陈墨此刻躺在这里,看起来安详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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