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羽凡没立刻回答。
头盔的挡风镜反射着月光,镜片后的视线却穿透了眼前的黑暗。
在他灵视之力的笼罩下,公路两侧百米内的一切都无所遁形:玉米地里半蹲的黑影握着闪冷光的弩箭,路东的草垛后露出半截铁链的寒光,甚至远处树干后藏着的人呼吸时起伏的肩头,都清晰得如同在白昼下。
他长叹了一声,气息从头盔的透气孔喷出,凝成一小团白汽,瞬间被风吹散。
“哎……这下麻烦了……”他的声音里裹着的无奈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没人知道,就在他捏下刹车的前一秒,一连串尖锐的“叮叮”声已像骤雨般劈进他的耳膜。
那是只有他能听见的系统提示音,每一声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密集得让他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在运动衫里洇出一道凉痕。
这声音是死神的鼓点,敲得越急,离绝境就越近。
李玲珑看不见那些藏在黑暗里的威胁,却能清晰地瞧见温羽凡握着车把的手。
他的手指根根绷直,指节白得像要裂开,连带着车把都在轻微抖动,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撕扯他的手臂。
那双手刚刚还稳稳地拧着油门,带着她穿过颠簸的土路,此刻却抖得像筛糠——李玲珑的心,跟着那抖动一点点沉了下去。
四周的风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带着晚秋枯草的涩味,卷得路边的狗尾草沙沙乱响。
那声音细碎又密集,像是有成百上千条毒蛇正贴着地面游走,鳞片刮过干燥的草叶,吐信时的嘶嘶声混在风里,顺着摩托车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李玲珑戴着那顶粉色小熊头盔,塑料外壳被夜露浸得发潮,闷热的空气裹着她的呼吸在镜片后凝成白雾。
二手摩托车的发动机在脚下嗡嗡震颤,铁皮油箱偶尔发出零件松动的哐当声,可这些都挡不住那片越来越近的沙沙声。
它们像附骨之疽,穿透头盔的隔音棉,钻进耳道深处,让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手心的汗早就浸透了手掌,黏在车座的皮革上,每一次车身颠簸,指尖都要打滑。
“师傅,周围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她的声音在头盔里撞出回声,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那些细碎声响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有群饿狼正踩着玉米秸秆逼近,粗重的喘息声混着爪牙刮擦地面的钝响,从左、从右、从身后的黑暗里涌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把这单薄的摩托车连同他们俩一起困在中央。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亮得像寒星,正死死盯着他们的后心。
温羽凡的头盔镜片反射着惨白的月光,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可攥着车把的手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的指节绷得像铁铸的,虎口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拔出你的剑,我们只能杀出一条血路了!”他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话音未落,右手已经猛地拧向油门。
“轰——!”
发动机的嗡鸣瞬间炸成咆哮,像是瘸腿的野兽突然挣脱了枷锁。
油门线被扯到最紧,发出细微的绷直声,后轮在路面上狠狠一碾,卷起的碎石子噼里啪啦打在挡泥板上,溅起的尘土在车灯光柱里翻腾成一条黄龙。
李玲珑的心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左手死死抠住温羽凡腰间的运动服,右手摸到剑柄时,才发现掌心的汗已经把剑柄上的蛟龙纹浸得发亮。
指尖在颤抖,膝盖也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可当“拔剑”两个字钻进耳朵,身体已经先于大脑行动。
“噌”的一声轻响,软剑从鞘中滑出,月光顺着剑脊淌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冷冽的光。
那点光映着她发白的嘴唇,却压不住眼底骤然燃起的狠劲。
摩托车像离弦的箭,车头微微上翘,车轮碾过路面的裂纹,发出“咯噔”的震颤,身后的烟尘拖出十几米长,在夜风中久久不散。
就在这时,四周的沙沙声突然变了调。
不再是细碎的游走,而是成百上千片草叶被同时拨开的“哗啦”声,像是涨潮的海水,从公路两侧的玉米地、排水沟、甚至路边的灌木丛里涌出来,带着一股迫人的腥气。
“嗖!嗖!嗖!……”
破空声紧接着炸开,尖锐得像冰锥扎进耳膜。
数十道黑影从黑暗里窜出来,在车灯的光柱里划过一道道森冷的弧线……
是弩箭!
箭头淬过的寒光比月光更冷,箭羽振动的频率几乎要和心跳重合,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当头罩下来。
温羽凡把油门拧到了底,摩托车在狭窄的公路上左摇右摆,车身倾斜的角度几乎要贴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