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员们愣了愣,齐刷刷地转过身。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斜切进来,在他们脚边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带,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有人悄悄抿紧了唇——谁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鞠躬。”刘铁山的话音刚落,十多道身影同时弯下腰。
脊椎折出的弧线不算完美,有人快了半拍,有人慢了一瞬,可那九十度的弯腰里,藏着的情绪却出奇地一致。
最前排的邵嘉勇盯着自己磨出毛边的裤脚,耳根微微发红;
扎高马尾的女学员指尖绞着护带,指节泛白;
连蔡冠杰都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这鞠躬里有不甘——输给那些平时瞧不上眼的“花架子”,怎么能甘心?
可更多的是尊重,是对那些流着血还想爬起来的对手的敬畏,是对这场拼到最后一秒的较量的交代。
刘铁山直起身时,黑皮鞋跟在地板上磕出脆响。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赵宏图身上。
那个总穿洗白运动服的汉子正叉着腰,胳膊上的肌肉还在微微发颤,脸上的汗珠子顺着胡茬往下淌,滴在「少林正宗」的匾额投下的阴影里。
“赵馆主,”刘铁山的声音依然充满着得意,“你的徒弟比你出色。”
最终的比赛结果是七胜二平一负,对于刘铁山来说,这样的结果他也没什么不满的,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黑田已经表示,他的考核成绩很不错。
但这话落在赵宏图的耳里,立即让他的脸“唰”地涨成了猪肝色。
他嘴角抽搐着,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
他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刺,是说他赵宏图教不出硬茬,是说最后那场胜利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你他妈……”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喉结滚了滚,后半句却被堵在喉咙里。
是啊,王泽、小雅、阿杰、徐智……这些孩子今天拼出的血性,他这辈子都未必有过。
最终,他只能狠狠往地上啐了口,挥手的动作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烦躁:“滚滚滚,这还用你说?”
刘铁山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话,转身带队往外走。
白色的队伍像条游鱼,滑出拳馆的大门,阳光洒在他们背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黑田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的光在虚掩的木门上顿了顿。
他弯腰鞠躬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泽井嚼着口香糖,荧光绿的运动服在灰暗的拳馆里晃得刺眼,他踢了踢看台的栏杆,当啷声里藏着没说出口的烦躁。
两人跟着队伍走到门口,却几乎同时顿住脚步。
黑田回头的瞬间,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扇木门关得并不严实,缝隙里漏出的阴影像摊化不开的墨,隐约能看见门后墙壁上斑驳的霉痕。
他想起徐智那鬼魅般的步法,想起场中突然爆发的力道,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滚。
泽井的视线像探照灯,死死钉在门把手上。
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运动裤上的骷髅头 logo,指腹蹭过粗糙的布料,磨得生疼。
刚才那股藏在门后的气息,像头蛰伏的猛兽,明明没露半点锋芒,却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走了。”黑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樱花语特有的顿挫。
泽井“嗤”了声,转身向前迈步,可那双眼在离开前,又往门缝里剜了最后一眼——门后藏着的怪物,到底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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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还斜斜地扒着百叶窗的缝隙往拳馆里钻,金晃晃的光带里飘着没散尽的滑石粉,混着汗味、血腥味,在空气里凝成黏糊糊的一团。
从第一声锣响到最后蔡冠杰栽倒在地,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钟头,可拳馆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像是被拖进泥里碾过,沉甸甸地压得人胸口发闷。
赵宏图叉着腰站在场地中央,灰扑扑的运动服后背早被冷汗浸成了深色,袖口磨出的毛边蹭着掌心,痒得人心慌。
他的目光扫过散落的拳套、翻倒的塑料凳,最后落在那群互相搀扶的学员身上,喉结狠狠滚了滚,像是有口没咽下去的血堵在嗓子眼。
小朱正被两个师兄弟架着胳膊,右腿不敢沾地,裤管卷到膝盖,露出的关节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青紫色的淤痕从膝盖往下爬,缠着的临时绷带早就被渗出的血浸透了大半。
他咬着牙不吭声,额头上的冷汗却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磨得发亮的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刚才被那女孩踢中时,他还嘴硬说“女孩子家力气小”,此刻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像是塞了把生锈的锉刀。
阿杰被人半抱在长凳上,后背的练功服裂了道大口子,暗红的血渍混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