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骨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眼角往下流,他却抬手抹了把,把血和汗一起糊在脸上,露出口白牙对旁边的师弟笑:“没事,比上次摔下梯子轻……”
话没说完,咳嗽声就从喉咙里滚出来,震得他肩膀发颤,嘴角溢出的血丝滴在裤腿上,洇成朵小小的红。
更让人揪心的是徐智。
那孩子被师哥抱着,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每喘口气都带着细弱的颤音。
刚才被蔡冠杰一拳砸中胸口时,他蜷在地上的模样像只被踩伤的小兽,现在靠在人怀里,胸口还在隐隐起伏,偶尔偏过头咳嗽,手帕上就会添几点刺目的红——那是内伤的征兆。
赵宏图捏着那方染血的手帕,指腹都在发颤。
另外的几个参赛学员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的胳膊缠着歪歪扭扭的绷带,渗出血的地方像开了朵烂桃花;
有的走路一瘸一拐,裤脚沾着灰和血的混合物;
还有个小姑娘眼圈红红的,扶着墙直抽气,刚才为了逼退对手,她硬生生挨了记肘击,现在连抬手都费劲。
赵宏图低头瞅了瞅自己磨出老茧的手。
这双手能教扎马步、能拧毛巾、能给学员贴创可贴,可面对眼前这些伤:肿胀的关节、裂开的皮肉、藏在身体里看不见的淤伤……
他那点从少林寺那儿学来的“偏方”,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他想起抽屉里那瓶快见底的红花油,想起上次小朱崴了脚,他还能用热水给人敷;
可现在,阿杰眉骨的口子得缝针,徐智的内伤得拍片子,小朱的膝盖说不定伤了韧带……这些都不是他能应付的。
“师傅?”旁边的蓝背心师兄低声喊了句,声音里带着怯,“要不……咱去医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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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宏图像是被蓝背心那句怯生生的话猛地拽回现实,混沌的脑子“嗡”地一下清明了。
“都别愣着了!”他粗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沙哑,却比刚才吹哨时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果断,“今天课停了!小周、大勇,你们几个没受伤的,把场子收拾干净,滑石粉扫了,器械归位,听见没有?”
被点到名的几个学员忙不迭应声。
他们看着满地狼藉——翻倒的塑料凳腿还翘在半空,散落的拳套沾着汗渍,地板上暗红的血点混着白花花的滑石粉,像幅潦草却滚烫的画。
他们攥了攥拳,没多说什么,默默抄起墙角的扫帚,木柄触到掌心时,还能想起刚才场中那股豁出去的狠劲。
赵宏图已经转身去抱徐智。
少年身子轻得像片叶子,可往起抱的时候,却硬挺挺地梗着脖子,疼得额角冒汗,喉间溢出细碎的抽气声,却偏要自己撑着膝盖站直:“师傅,我能走。”
“逞什么能。”赵宏图低骂一句,语气却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粗糙的手掌稳稳托住他的腰,指尖避开那片渗血的衣料,“跟你那帮师兄一个德性,死要面子。”
旁边的蓝背心赶紧架住阿杰另一边胳膊,那孩子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得厉害,疼得“嘶”了一声,却突然扯出个笑:“师傅,刚那下‘虎啸山林’,我是不是比上次练得稳?”
赵宏图鼻子一酸,本来想夸一声,但话到了嘴边却骂了句:“臭小子,还差得远呢。”
一行人就这么互相搀扶着往外挪。
小朱被两个师兄弟架着胳膊,伤了的右腿悬在半空,青紫色的膝盖在阳光下泛着吓人的肿,可他偏要梗着脖子看旁边一瘸一拐的小雅:“师妹,你刚才咬那小子胳膊的时候,跟我家那只护食的猫一模一样。”
小雅红了眼眶,却抬手捶了他一下,绷带缠着的胳膊使不上劲,倒像在撒娇:“要你管,疼死你才好。”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们的脚步声惊醒,昏黄的光忽明忽暗,照在他们沾着灰和血的衣裤上。
平时练拳时震天的呼喝换成了压抑的抽气和细碎的安慰,可那股子拧着的劲却一点没散——没人哼唧疼,没人说后悔,连最疼的徐智,被赵宏图半抱着走时,眼神都还亮得像藏着星子。
走出办公楼玻璃门的那一刻,街上穿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打闹着走过,骑着电动车的快递员摁着喇叭穿梭,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是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可他们这行人,却像从另一个世界闯进来的:
赵宏图灰扑扑的运动服后背洇着深色的汗渍,袖口磨出的毛边耷拉着;
蓝背心胳膊上沾着片可疑的红,像是蹭到了谁的血;
徐智被架着半边身子,苍白的脸上还沾着点没擦净的滑石粉,像落了层薄雪。
他们一瘸一拐地挪下台阶,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却又紧紧挨在一起,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像株被暴雨打蔫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