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的人,脸上却连半点怒意都没有,反而还在跟她开玩笑。
温羽凡闻言笑了起来,笑声清朗,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释然:“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当初答应了左少秋,要把这东西带走,如今只要完成承诺就行。至于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李玲珑听着,心里的愧疚却像潮水般涌得更凶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把唇瓣都咬出了红痕,低下头时,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温先生,真的对不起……”
温羽凡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更多是想让气氛松弛下来的温柔。
他再度摆了摆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空气传过去,声音放得更缓:“哎,别再道歉了。真的,这样的情况其实没那么糟……说起来,我反倒觉得轻松了些。”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铜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那层刻意做旧的铜绿,嘴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原本我还整天忧心忡忡,怕这宝贝有个闪失,辜负了左少秋的托付。现在倒好,知道是假的,压力一下子卸了大半。而且啊,平白得了这么个古董……算起来,我还赚了呢。”
李玲珑却猛地摇了摇头,细碎的发丝随着动作晃了晃,遮住了半只眼睛。
她抬起头时,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渍,声音怯生生的,像怕惊扰了什么:“不是的……我是想说……这铜镜其实是刻意做旧的,铜锈都是用酸泡出来的,行家一眼就能识破。卖、卖不了几个钱的……”
她的眼神死死盯着温羽凡的脸,瞳孔里满是担忧,生怕自己这句话会像火星掉进油锅,点燃他隐忍的怒火。
毕竟,他们把他当棋子,让他冒着性命危险带这么个不值钱的假货,换谁都会动怒吧。
“厄……”
温羽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像被冻住了似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镜,又抬眼看向李玲珑,那表情活像是刚吞了只苍蝇,眉头微微蹙起,嘴角却还扯着点想笑又笑不出来的僵硬,怪异得让人忍俊不禁。
也就是这副滑稽的模样,像一阵带着暖意的微风,轻轻吹散了笼罩在李玲珑心头的阴霾。
她看着温羽凡那副“吞了苍蝇”似的表情,鼻尖忽然一酸,却不是难过,反倒有了点想笑的冲动。
眼眶里打转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却不再是冰凉的,带着点释然的温度。
她吸了吸鼻子,原本黯淡的眼神里,终于重新透出一丝光亮,不像之前那般被绝望死死攥着了。
就在这时,“咕噜……”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响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是李玲珑的肚子在叫。
那声音不大,却像枚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搅乱了刚缓和下来的气氛。
李玲珑的脸“唰”地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熟透的樱桃,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她下意识地双手交叠,死死捂住小腹,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声“抗议”塞回去似的,眼神慌乱地往别处躲,不敢看温羽凡。
温羽凡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呵呵……饿了吧?其实我也有点饿了。”他抬手揉了揉肚子,声音里带着点自嘲,“从昨晚到现在,水米没沾,是该叫阵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紧闭的房门,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语气沉了沉:“不过咱们现在出去找吃的,还是有点冒险。你听……”
门外传来学员们整齐的呼喝声,“嘿哈”的节奏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钻进耳朵,混着拳套砸在沙袋上的“砰砰”声,热闹得很。
“外面来学拳的学员不少,人多眼杂。被他们瞧见了,虽说未必有危险,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小心点好。”
李玲珑的脸更红了,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蝇:“我不饿……真的,没关系,我不饿。”
可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茫然的疑惑,睫毛上还沾着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温先生,我们……我们这究竟是在哪里啊?”
温羽凡指了指窗外隐约可见的写字楼轮廓,耐心解释:“这里是宏图拳馆。”
“宏图拳馆?”李玲珑的眉头微微蹙起,眼里的疑惑更浓了。
她在岳阳长大,蛟龙帮的势力盘根错节,江湖上有点名号的武馆、帮派她都略有耳闻,可这“宏图拳馆”,她却是连听都没听过。
也是,赵宏图那武徒二阶的功夫,在高手如云的岳阳武林里,就像沙漠里的一粒沙,实在太不起眼。
身为蛟龙帮大小姐的她,又怎会留意这样一个藏在写字楼里的小拳馆呢?
温羽凡瞧出了她的茫然,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细说宴会上与赵宏图相识的渊源,只好简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