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羽凡重新拧紧油门,摩托车的轰鸣再次拔高,像道黑色的闪电,劈开路边的树影。
他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李玲珑的呼吸,轻得像片羽毛,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点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抬手往后探了探,确认捆着两人的风衣绳还勒得很紧,才放下心来。
“再快点。”他对自己说。
风更烈了,吹得头盔面罩微微发颤,镜片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腾出一根手指,在镜片上抹了把,前方的路又清晰起来。
路灯的光晕连成一串,像条铺在地上的光带,引着他们往更深的夜色里去。
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
江湖恩怨、洪门追杀、铜镜秘密……
都先搁一搁。
他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让李玲珑躺在干净的床上,等她醒过来。
摩托车的引擎在寂静的夜里咆哮着,载着两个满身伤痕的人,一头扎进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深处,只留下两道渐渐被黑暗吞没的车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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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蛟岛的夜空像被墨汁浸透的破布,连星子都躲得干干净净。
浓重的血腥味裹着咸湿的湖风,在焦黑的断壁残垣间打着旋,每一口呼吸都像吞进掺了铁屑的血沫,刮得喉咙生疼。
此刻,惨烈的厮杀声已经停歇,只剩下濒死者偶尔的闷哼和刀刃拖过地面的刺耳声响。
战场像被打翻的屠宰场,断肢与兵器胡乱堆叠,暗红的血在青石板上汇成蜿蜒的溪流,顺着地势往低洼处淌,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熊千仇铁塔似的身影杵在尸堆中央,满脸横肉被血污糊成暗红,唯独那双眼亮得吓人,贪婪与狠厉在瞳孔里拧成毒蛇似的光。
他那只蒲扇大的手正死死卡着李蛟的喉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对方纤细的脖颈捏碎。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熊千仇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唾沫星子混着血沫喷在李蛟脸上,“交出铜镜,饶你一命。”
李蛟的身体软软地挂在熊千仇的手上,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弯成了虾米。
他双手无力地垂落,指尖还残留着握剑的僵硬弧度。
那柄陪了他二十多年的隐龙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剑身上的蛟龙纹被血渍糊成了黑团,沉闷的响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敲在每个人的棺材板上。
他的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瞳孔里映不出半分神采,只有眼角偶尔抽搐的肌肉,泄露着残存的意识。
他的余光扫过脚边的尸体:
那个缺了半边脑袋的是后厨的老王,平时总爱偷偷给弟兄们塞卤牛肉;
那个被劈成两半的是刚入帮半年的小马,昨天还红着脸说想娶邻村的姑娘……
那些曾跟着他喊“蛟龙出海,谁与争锋”的弟兄,如今都成了这岛上的一抔肉泥。
蛟龙帮的弟兄明明是熊帮杀手的三倍,光凭着人堆也该把对方压垮。
可现在,倒在地上的十有八九是自己人,活着的几个也被捆成了粽子,耷拉着脑袋跪在血泊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李蛟的胸腔里像是塞了团烧红的烙铁,疼得他想嘶吼,喉咙却被死死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已经清楚败在哪里:
熊帮的杀手确实狠,黑衣黑裤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刀刀往要害招呼,连七八岁的娃娃都知道往敌人下三路捅;
可更致命的,是背后那把淬了毒的刀。
李蛟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几个穿着蛟龙帮靛青短褂的汉子正举着刀,面无表情地往伤兵的胸口扎。
领头的那个穿着玄色长衫,袖口绣着半片蛟龙纹——是赵云帆。
正是那个之前还笑着给温羽凡等宾客引路,一直喊他“帮主”喊得最亲的副帮主。
那些人里,还有昨天拍着胸脯喊“誓死护帮”的护卫队队长,有跟着赵云帆混了十年的亲卫,此刻却像被抽走了魂的木偶,刀刃捅进同袍后心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血溅在他们脸上,像涂了层劣质胭脂。
赵云帆慢悠悠地往前挪了两步,黑布鞋踩在血洼里,发出“咕叽”的黏腻声响。
他脸上挂着假得能滴出蜜的笑,眼角的细纹里却全是轻蔑,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帮主,别犟了。”他抬手掸了掸长衫上的血点子,语气轻得像聊家常,“洪门是什么来头?别说咱这洞庭小岛,就是武当恒山的老道,见了洪门的帖子也得掂量掂量。您这又是何苦呢?”
李蛟的眼球猛地凸了凸,喉咙里发出更响的“嗬嗬”声,浑浊的眼里突然爆发出一点猩红——那是恨,是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的疼。